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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至阴天胎
我出生在七月十五那一日的鬼节。
一年阴气最重的一日,出生的时候是夜里12点,阴阳交界之时。
这个时候降生,我又是个女孩,便成了至阴天胎。
原本那天不是我出生的产期。
听说是姆妈那时怀着我,才七个多月。
那日,姆妈一人在家午休,忽的听到院子外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觉得奇怪,便起来看了一眼。
院子的围墙上,一只硕大的黄皮子不知在谁家偷了一块破麻布披在头上伪装成人。
那黄皮子后肢站立起来,两只前爪捧着一块黄白之物,一双绿眼睛诡异的看着姆妈。
姆妈还没来得及喊人,便听那黄皮子口吐人言:“你说我是人,还是仙?”
姆妈吓的连连后退,黄皮子跳下来,连问两次。
“你若是说我是仙,这金子便是你的了!”
姆妈脸色苍白,对那黄皮子怒道:“我看你既不是人也不是仙,是那将死的畜生!”
黄皮子讨封不成,愤怒的将手里黄白之物朝姆妈的肚皮扔来,龇牙咧嘴:“你坏了本大仙道行,本大仙要你们一家都偿命!”
说着便朝姆妈扑了过去。
黄橙橙的金子落在地上,化成一块乌黑的铁块。
黄皮子抓破姆妈的肚皮的时候,还好被赶回来的外祖母打伤,逃跑了。
当时姆妈就见红流血了,外祖母忙让阿父去请稳婆。
那日,正好是七月十五。
姆妈受伤难产,听说我是脚先出来的,浑身被憋的青紫,却迟迟生不下来。
稳婆连连摇头,说怕是生不出来了,很可能大的小的都保不住。
外祖母是我们当地有名的蛊婆,也懂一些风水命理。
她老人家忙拿出先祖留下的命相书祝祷一番,这才翻起书来。
这一算,忧心忡忡。
再有一个多小时就是夜里12点了。
过了子时,姆妈跟我都活不成。
外祖母既怕我出生在阴阳交界的时辰,阴气重,以后会被百数冤魂跟随。
又怕生不出来,一尸两命。
可命相书上写着,我若出生在今夜12点......这样的八字,或许对南边梵净山洞里那个不知是大妖还是大仙有些用处。
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外祖母舍不得我这唯一的女娃,在我们苗疆,女娃能传承巫蛊术,反而更珍贵。
外祖母熬了苗药,请了蛊神娘娘,在院子里跳祭祀舞。
外祖母跳的时候,院子的围墙上,全是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那黄皮子三百多年道行被姆妈毁了,它的子子孙孙都想来索我们母女的命报仇。
外祖母后来告诉我,若是姆妈不坏那畜生道行,我们母女的运道都会被那黄皮子借走,反而生不如死。
外祖母在院子里念念有词,祝唱的都是旁人听不懂的一些苗疆话。
其实我们那个地方的苗人,分为生苗和熟苗。
姆妈与阿父这个年龄之后的人,都早被彻底的汉化的熟苗,根本不懂苗疆话,更别提巫蛊之术了。
倒是外祖母从小生活在苗寨里,她是个地道的苗女。
外祖母会说苗话,也会帮村里一些受惊吓的小孩抓蛊虫,让那些夜夜啼哭的小孩安静下来,所以,大家都很尊重她。
外祖母也确实很有本事。
产房里姆妈的哭喊声越来越大,不知是那不知名的苗药起了效果,还是蛊神娘娘真来帮我们了。
总之,姆妈重新有了力气,稳婆也在拉着我的腿往外拽。
外边的黄皮子一群群跳下来,想坏了外祖母的祭祀。
阿父跟爷爷还有祖母围成一个圈儿,死死的将外祖母挡在圈子里边,好让外祖母完成祭祀。
等外祖母跳完,放在祭祀台上的两碗糯米便立刻化成蠕动的蛊虫,朝着那一群黄皮子爬去。
外祖母后来告诉我,那不过是障眼之法,并非真正厉害的蛊虫,是她修炼不到家。
至于真正厉害的蛊虫要如何养出来,我日后再细说。
当时若是厉害的蛊虫,那群黄皮子都会立刻被蛊虫弄死,也就没有后来的事儿了。
所以,那时,应付那些黄皮子,外祖母说很是有些吃力。
屋内的姆妈痛苦呼喊,外面一家人在外祖母的带领下,跟一群畜生厮杀着。
眼看着快到子时,产房还未传来啼哭,外祖母也已经筋疲力竭。
情急之下,外祖母踩到老黄皮子幻化成金子的那块废铁,忽然灵机一动,冲着南边山顶那个神秘巍峨的高山洞口跪下哀求:
“吾乃苗女三十八代传人龙秀娥,求山神大人庇佑晚辈外孙女!”
“吾愿将外孙女供奉山神大人座下,助力您老人家恢复修行!”
话音落下,山洞一道黑光传来,那些断成几节的蛊虫化成黑雾般的长虫,将一只只黄皮子全都绞杀了。
院子里一阵阵血腥味,屋子里终于传来了一声啼哭!
我出生了!
接生的稳婆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惊呼一声昏了过去。
据说刚出生的我,头上长了两个小犄角,右脸到额头都生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蛇鳞,十分丑陋吓人。
我这样的至阴天胎,要么生的美艳至极,要么便是丑陋无比。
倒霉的我,正好是后者。
爷爷和阿父看到我这般模样,连连摇头叹息。
祖母倒吸冷气,嫌恶的让阿父把我扔到粪池里溺死,说是这样的怪胎,给我们叶家丢脸。
阿父是个不敢违背父母之言的,却又舍不得我,紧紧抱着我不知如何是好。
外祖母一把抢过我,说我已经是山神大人的人,溺死我,一家人都要跟着陪葬!
祖母这个年纪了,自小就听说梵净山那位的厉害,虽然厌恶我,却也不敢真得罪了那位,我才得以活下来。
安置好我和姆妈,外祖母连夜徒步爬上梵净山。
她手脚并用,攀爬到快天亮才登顶,奉上我的八字和胎毛,跟山神大人交换了彼此信物。
外祖母再回来的时候,拿了一块乌玉玉佩挂在我脖子上。
那乌玉我后来一直戴到成年,玉佩的中央,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黑蛇......
可我却直到成年,也未见过那位厉害的山神大人。
黄皮子在我们家院子死了一地,血腥味臭气熏天,加上蛊虫的尸体,引来不少围观的村民。
因为忌惮外祖母,倒是没人敢当面问什么,只背地里议论纷纷,说是我们家得罪了黄大仙,死了一批还有另一批,我们家也迟早家破人亡。
姆妈生产受伤,我又是早产的七星子,姆妈还没有发出奶水,村里交通不便,小卖部没有奶粉,我饿的嗷嗷哭,声音都嘶哑了。
祖母被嚎哭的头痛,趁着阿父去给姆妈宰鸡炖鱼汤的时候,从虚弱的姆妈手里抢过我,匆匆跑到院子后面的矮坡上那口井边,想把我扔下去淹死!
然而,祖母将我摁下去三次,下面总有一双双无形的手将我托起来,我浮出井面,一口水都没呛到。
甚至身上都未沾染丝毫水珠。
外祖母后来告诉我,我乃至阴之体,那些枉死的冤鬼,奉我为主,是它们在帮我!
倒是祖母自己朝井口后边跌倒,头上摔出一个血窟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