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死了。

我脚下的井底传来一阵阵咯咯的笑声，阴恻恻的。

刚出生不到一天的我就在祖母断气的时候，从井里爬出来，指着祖母的尸体拍手，也学着井底的冤魂咯咯笑。

这一幕，正巧被村里的老猎户路过看到。

老猎户惊悚万分，吓的拔腿就跑，连刚打的两只野鸡都顾不上拿走了。

老猎户亲眼所见，一时村里都传遍了，说我是个怪胎，是个丧门星。

“你们知道吗？叶老三那个孙女刚生下来就会从井里爬出来笑，把叶三媳妇儿活生生的吓死了！”

爷爷几兄弟里，他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他叶老三。

老猎户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亲眼看到她从井里爬出来，把她祖母吓死了！”

“那井底还有女鬼的笑声，跟那小女娃的笑声一模一样，可吓人了！”

村里人有信了的，说：“怪不得，那小妮子刚出生的时候，她家院子里全是黄皮子，死了一地！我看她确实古怪的很。”

又有人说：“会不会是黄大仙讨封不成，附身在她身上投胎了？”

“我看不是！”猎户说：“也许是长虫托生！”

“长虫？”村人倒吸一口凉气。

“都说长虫最记仇了，叶三那媳妇儿说要把那女娃子溺死，这是被嫉恨上了！”

“对对对。”

众人都纷纷点头：“你看那丫头片子脸上的蛇鳞......啧啧，肯定是长虫托生的没错了！”

“她又出生在七月十五，长虫性阴，这不对上了吗？全都对上了！”

众人越说越起劲，像是已经了解了真相。

“要真是这样的话......咱们村里，以后怕是不得安宁啊！”老猎户语重心长。

一出生，就害死了自己的亲祖母。

还面相丑陋，面有蛇鳞，一群人围在一起，越说越是厌恶我。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开化不够，越说越邪乎。

最后，众人商榷一番，决定到我家来，让爷爷和阿父把我交出来。

如果真是个刚出生就能爬会笑的怪胎，一定要除了我，保住村里的安宁。

一群人浩浩荡荡抄着家伙赶来我家，还没来得及找麻烦呢，却看到惊人的一幕。

祖母的尸体停在堂屋里，周围灵幡摇晃，棺椁里，祖母的眼睛却如何都闭不上。

爷爷见来了那么多乡亲，亲自爬到棺椁边给祖母手动合上眼睛。

刚合上，爷爷的手一拿开，祖母的眼睛立刻又睁开了。

一连三次，祖母的眼睛都立马睁开了。

根本合不上。

众人惊悚，愈发不安。

阿父跪在棺椁头部的位置，冲着装祖母的棺椁磕头，头都磕破了，祖母的眼睛也不肯闭上。

老猎户愈发笃定的信口胡诌：“你们看看，我说的对吧？”

“叶老三的媳妇儿真是死不瞑目啊！”

“对，那死丫头肯定是长虫托生的怪胎，烧死她，不能留活口！”

众人纷纷劝说，让爷爷和阿父早点把我处置了。

爷爷年轻的时候当过兵，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时却也心里发怵。

阿父恳求，却也无济于事。

众人一致决定把我烧死平息祖母的怨气，再把尸体好好安葬，也为村里除掉我这个害群之马。

阿父一人之力寡不敌众，根本阻止不住。

众人都去准备火把和柴堆，准备在我家院子门前的那片空地上把我烧死！

姆妈哭的撕心裂肺，死死抱着我，让阿父去把外祖母请来。

阿父趁人不备，逃出去找外祖母了。

众人忙活，天刚一黑下来，村里的狗全都开始吠叫起来，不停歇的叫。

老人们都说，是祖母的冤魂不安，是她回来了。

狗最忠诚，看家护院，它们的眼睛干净，所以能看到邪祟魂魄。

于是，众人堆柴禾的速度更快了两分。

阿父出去请外祖母，也不知为何迟迟未归，我被人从姆妈手里抢走，绑在柴堆中央的那根柱子上。

姆妈刚生产完我，哭的直接昏死过去也无人理会！

老猎户等一群人气势汹汹点火，明明干燥易燃的柴禾草堆，连续点了三次也点不着。

老猎户出主意，直接浇了半桶桐油在柴堆上，火把扔下去，便见到我胸前的那一枚黑玉在月光下闪烁一下。

下一刻，天空雷鸣闪电，狂风骤起，暴雨紧接着便落了下来。

毫无征兆。

而且，雨刚落下来的时候是红色的。

灵堂里，祖母的棺椁四周，围满了黑色的长虫！

一瞬间，祖母那双闭不上的眼睛，立刻就闭上了。

她的眼睛一闭上，天空的雨才逐渐变的透明，不再下血雨。

村人们惊恐万分，面面相觑，吓的呆愣当场。

外祖母和阿父刚好赶了过来，外祖母当即跪下，朝着梵净山的方向磕头，嘴里连连说道：“多谢山神大人，多谢山神大人！”

村里人觉得诡异，更对我忌惮了两分，不敢再轻易动我，撤了火堆。

当即就吓的一哄而散，再不敢说要烧死我的话。

如此，那群长虫才消失不见。

从那以后，村里人也对我避如蛇蝎。

这是后话。

那次的雨，下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村里没人见过老猎户，人像是失踪了一般。

奇的是，除了我们村，隔壁一河之隔的邻村却是烈日当空。

外祖母说，是梵净山那位发怒了。

是他救了我。

三天后雨停了，老猎户却死了。

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都泡发白了。

在两村之间的河里淹死的，听说找到的时候，一群长虫围着他转圈，像是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看到人来，长虫一条条慢悠悠从水里游走，消失不见。

老猎户尸体都泡臭了。

打捞起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舌头被什么啃噬掉了，嘴里空空。

村里人心惶惶，全都害怕不已。

都说是老猎户得罪我这个长虫托生的，也被嫉恨上，害死了命，舌头都被拔了！

老猎户只有一个儿子，去了外地城里打工，没人为他声讨。

何况法治社会，证据不足，自然不能找我家人的麻烦。

村里人也怕得罪我被嫉恨上，决定草草将老猎户埋了，连葬礼都没有。

老猎户跟我祖母是前后脚下葬的。

我们这农村有人老死，下葬和挖坟地都要请风水师看时辰的。

祖母的时辰是我外祖母看的，村里人看着时间正好对的上，就决定同一日把老猎户也一块儿下葬了。

就葬在村里专门土葬的山坡上。

送葬的路上，老猎户的尸体挺的笔直，嘴唇乌黑。

走了一段距离后，尸身忽然开始嘀嗒嘀嗒的淌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