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默默转过身，拉紧了衣领，走进了冷风冷雨中，朝着两百米外的公交站台走去。

我坐在车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王叔叔”三个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林总啊。”

王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还带着点刻意的忧愁。

“那个......有个事儿得跟您商量一下。”

“是这样，轩轩最近情绪实在太不稳定了。”

“车里空间小，其他顺路的家长意见很大，都说他有攻击性。”

“我寻思着，为了轩轩的健康，也为了堵住别人的嘴。”

“咱们这车得做个深度的全面软包改造，还得换一套静音系统。”

王建国顿了顿，图穷匕见。

“我问了修理厂，这一套弄下来，大概要五千块钱......”

拿我的车赚钱，赶走我的儿子，纵容别人辱骂他。

现在，还要找我报销“改造费”。

我隔着车窗，看着远处那辆正缓缓驶离的保姆车。

对着电话，我极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账号发我，我现在转你。”

王建国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秒后，声音立刻拔高了不少。

“林总您放心，我下午就去办，保证把车里弄得干干净净的！”

挂断电话，不到一分钟，王建国的银行账号发了过来。

我直接用手机银行，转了五千块钱过去。

并且在转账备注里，清清楚楚地写了四个字：【车辆改造】。

转账成功的截图，被我保存在了手机里。

周末。

李强在小区的居委会活动室里，搞了个通学车家长碰头会。

这个周末全公司都在加班，赶一批加急的订单。

我接到了李强在微信群里发的通知，没有声张。

换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休闲装，戴了个黑框眼镜，走进了活动室。

活动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家长。

李强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看到我进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轩轩的爸爸是吧？”

我没理他，随便找了个角落的塑料椅子坐下。

李强撇了撇嘴：“拽什么？傻子一个。”

“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为了咱们这辆小区班车的事。”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小林啊，大家都是一个小区的。”

“按理说，你老实巴交的，我们这些做邻居的该照顾你儿子。”

“但是！你儿子那个耳聋和自闭，实在太严重了！”

李强拔高了音量，环顾四周。

“天天在车上啊啊大叫，车厢就那么大，空气都不流通。”

“咱们院里的孩子万一被他抓伤了，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旁边的几个家长立刻开始附和。

“就是啊！我女儿昨天回来说，轩轩叫得嗓子都要破了，吓死人了！”

“李哥好不容易托关系给咱们弄来的车，是给孩子们享福的，可不是用来拉残疾的。”

“大家伙儿花钱坐车，因为他一个人搞得大家心惊胆战的，这算怎么回事？”

李强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那是一张写满了名字，按满了红手印的联名信。

“小林，你看清楚了，这是全车家长一致投票决定的。”

“从下周一开始，这辆车就不带你儿子了，让他自己坐公交或者你们家长自己接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