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阿妈留给我的。”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遥远的事实。

巴图微微皱眉，把剥好的鸡蛋放在乌兰碗里。

“桑落，逝者已矣。你总抓着一件死物不放，这是在折磨你自己。”

他拿过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再说，乌兰也不是故意的。你作为嫂子，这点肚量都没有？”

吉雅坐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汉人女人的规矩就是多，一件破衣服也值得大呼小叫。”

我走上前，朝乌兰伸出手。

“脱下来。”

乌兰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桑落姐姐，你别生气，我马上脱。”

她挣扎着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解领口的盘扣。

却不想一着急，刺啦一声，领口的丝绸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

那只绣得栩栩如生的百灵鸟，断了翅膀。

空气瞬间安静。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感觉血液直冲头顶。

“哎呀。”乌兰捂住嘴，惊慌失措地看着巴图。

巴图立刻站起身，挡在乌兰面前。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警告，但语气依然轻柔。

“桑落，够了。你把乌兰吓到了。”

我看着被撕裂的嫁衣，双手抖得像筛糠。

“她撕毁了我阿妈的遗物，你说是我的错？”

巴图走过来，轻轻抱住我的肩膀。

“衣服破了可以补。你今天情绪太激动了，不适合待在这里。”

他叫来两个侍女。

“扶夫人回帐篷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去打扰她。”

这是变相的软禁。

我甩开他的手，自己转身走回帐篷。

接下来的三天，巴图一步也没有踏进我的帐篷。

整个部落都在传，乌兰才是巴图心尖上的人。

而我这个正牌夫人，只是一个占着位置的摆设。

第四天，是草原上新婚夫妇祭拜长生天的日子。

按规矩，这天只有首领和他的正妻才能登上祭坛。

我换上那件被我连夜缝补好的旧嫁衣，走出帐篷。

祭坛下已经围满了部落的人。

巴图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祭祀用的苏鲁锭长矛。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盛装打扮的乌兰。

她头上戴着属于首领夫人的蓝宝石额饰，笑得灿烂。

我一步步走过去，人群自动为我让开一条路。

巴图看到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桑落，你怎么出来了？大夫说你需要静养。”

他走下台阶，想要牵我的手。

我避开他的触碰，指着祭坛。

“巴图，那是我的位置。”

巴图无奈地笑了笑，压低声音。

“桑落，乌兰的病越来越重了。大祭司说，让她受一次长生天的赐福，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你平时最善良了，就当是积德，行吗？”

他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语气，拿道德的枷锁勒死我。

“如果我不让呢？”我看着他。

巴图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桑落，别闹得太难看。我已经很纵容你了。”

他转过身，对司仪点了点头。

“祭祀开始。”

巨大的号角声响彻草原。

巴图牵起乌兰的手，一步步走上祭坛。

我站在台下，看着他们并肩的背影。

就像看着一个我守了十年的幻影彻底碎裂。

我转身，没有再看一眼。

回到帐篷，我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

里面只有阿妈留给我的几件首饰，和一点碎银子。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

“你要去哪？”

身后传来巴图温文尔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