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予，你这成绩单怎么回事？语文才考了这么点分？”

晚上，我刚推开家门，一张揉皱的卷子就砸在了我的脸上。

纸张边缘锐利，刮过眼角，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江志安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林婉在一旁给江茉茉梳头发，斜了我一眼。

“家长会没去，老师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上课不专心，作业也交的乱七八糟。”

她冷笑了一声。

“平时装出一副爱学习的样子，推了合同非要去上学，结果就考这点分？”

我蹲下身，捡起那张卷子。

上面不是红色的分数，而是一团团黑色的墨迹。

卷子被人恶意撕成了好几片，又用透明胶带勉强拼凑在一起。

“这卷子不是我弄的。”

我捏着卷子的一角，抬起头。

“是班里的同学。”

“他们看了公司发的视频，觉得我是个坏人。”

“昨天趁我不在座位，他们撕了我的卷子，还把墨水倒在了我的作业本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茉茉从林婉怀里探出头，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姐姐，你是不是在撒谎呀？”

她咬着嘴唇，声音委屈极了。

“同学们怎么会撕你的卷子呢？肯定是你自己没考好，怕爸爸妈妈骂，故意弄坏的。”

“你昨天还怪我，说是我偷偷剪坏了你的作业本。”

她眼眶一红，眼泪说掉就掉。

“爸爸，妈妈，茉茉没有剪姐姐的作业本，茉茉连剪刀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林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一把将梳子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江知予！”

她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

“你自己考不好就算了，还学会撒谎了？”

“视频的事早就过去了，同学们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视频就撕你卷子？”

“你还要把脏水往茉茉身上泼？”

“她才多大？她能够到剪刀吗？”

我看着林婉愤怒的脸。

其实，剪刀就放在客厅最低的那个抽屉里。

江茉茉不仅够得到，前天下午，我还亲眼看着她拿着剪刀，从我的房间里溜出来。

当时我跟林婉说了。

林婉是怎么回答的？

“妹妹去你房间玩玩怎么了？你那几本破本子值几个钱？”

现在，她却当着江志安的面，把一切都怪在了我的头上。

“我没有撒谎。”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声音没有起伏。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学校看监控。”

“看监控？”

江志安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去上个学，还想把事情闹大是不是？”

“你嫌家里还不够乱吗？茉茉现在的账号正处在上升期，一点负面新闻都不能有！”

“你去学校查监控，要是老师问起来，你怎么解释视频的事？”

“你是想告诉全校，视频是我们故意剪辑的？”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我。

“我告诉你，这事儿你想都别想！”

“自己没出息，就少在这儿作妖！”

林婉走过来，拉住江志安的胳膊，顺着他的气。

“行了行了，跟她废什么话。”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既然你不懂事，今天晚上就不许吃晚饭了。”

“回你自己房间去，把卷子抄十遍。什么时候学会反省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只是转身，默默地走向那间由储物室改造的，连窗户都没有的小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林婉温柔的声音。

“茉茉乖，不哭了，妈妈今晚带你去吃你最爱的海鲜大餐。”

房间里很黑，我没有开灯。

我靠在门背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四岁那年，江茉茉还没有出生。

那也是个冬天，我发了高烧。

林婉整夜整夜地守着我，给我熬软糯的白粥，一口一口地喂我。

她摸着我的额头，眼泪一直掉。

“知予快点好起来，你是妈妈最宝贝的女儿啊。”

可是后来，江茉茉出生了。

她长得像洋娃娃，嘴巴又甜。

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床头。

我的爱，早就被一点点收回，一滴都不剩了。

我摸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饼干盒。

里面装满了一角、五角的硬币，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这是我平时捡废品，帮同学跑腿攒下的零钱。

我把钱倒在床上，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丝光，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

三百二十一块五毛。

还不够。

我必须赶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第二天，我饿着肚子去了学校。

操场上正在搭台子，听说今天有外面的律师来做青少年普法讲座。

我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胃里一阵阵痉挛。

台上，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律师正在调试麦克风。

他看起来很年轻，眼神却很沉稳。

讲座结束后，同学们都散了。

我磨蹭到最后，走到讲台边。

初冬的风很冷，吹得我浑身发抖。

那个律师正在收拾文件，抬头看见了我。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温和。

“这位同学，你站在冷风里看什么？”

我盯着他西装领口上的徽章，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看一只飞不出去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