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秦舒杳催促的声音吵醒的。

“砚辞，快起来。”

“今天是妈的六十岁大寿，我们要早点去酒店核对流程。”

我在次卧的硬板床上睁开眼，没有动。

秦舒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条领带。

“你发什么呆？赶紧换衣服。”

我坐起身。

“半个月前，我就已经把寿宴的所有流程和菜单定好了。”

“大师定制的紫砂壶昨天也送到了酒店。”

“还需要核对什么？”

秦舒杳动作一顿，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

“计划有变。”

“星屿听说妈喜欢清静，觉得你定的那个主题太喧闹了。”

“他重新策划了一下，改成了素雅风格。”

我看着她。

“他一个盲人，怎么策划？”

秦舒杳皱起眉头。

“他只是眼睛看不见，脑子又没坏！”

“他口述想法，我帮忙落实的。”

“你能不能别总抓着他的缺陷不放？”

我没有再争辩，掀开被子下床。

秦母对我不错，我走之前是该好好跟她道个别。

到了酒店宴会厅，我才明白她口中的“素雅风格”是什么意思。

我原本预定的喜庆红底金字寿字屏风，被换成了素白的刺绣水墨画。

桌花全换成了白色的桔梗。

这哪里是办寿宴，这简直像是在办丧事。

秦母坐在主桌旁，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

顾星屿就坐在她身边。

他穿着原本秦舒杳为我定制的那套香槟色高定西服。

几个远房亲戚围在桌边，满口称赞。

“哎呀，这桌花选得真雅致。”

“还是星屿有心，知道老太太喜欢清淡的。”

“舒杳真是有福气，虽然......”

亲戚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立刻改口。

“星屿这孩子虽然眼睛不方便，但这心性，比多少健全的女婿都强。”

我走过去，站在桌边。

秦母看到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砚辞来了啊。”

“坐那边的次桌吧，主桌人满了。”

我看着主桌上的空位，明明还有两个位置。

“妈，我是舒杳的丈夫，为什么不能坐主桌？”

秦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星屿眼睛看不见，需要人夹菜照顾。”

“你姐和你妈也要坐在旁边看着他。”

“你坐在这里，要是碰到他磕到他，谁负责？”

秦舒杳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你去隔壁桌坐吧，别在今天惹妈不高兴。”

宴会进行到一半，到了送寿礼的环节。

我准备起身，去后台拿那套我花了整整三个月、跑了五趟景德镇才求来的名家紫砂壶。

那是秦母念叨了很久的东西。

可还没等我站起来，秦舒杳已经推着一个小推车走了出来。

推车上，放着的正是我那个熟悉的红木锦盒。

顾星屿在我姐的搀扶下站起身。

摸索着打开锦盒。

“阿姨，这是我亲手为您做的紫砂壶。”

“我眼睛看不见，捏得不好看，您别嫌弃。”

秦母激动地站起来，眼眶都红了。

“好孩子，盲人捏紫砂壶得多难啊，你的手肯定受了不少伤吧？”

顾星屿适时地把手藏到身后，有些不好意思。

“不疼的，只要阿姨喜欢就好。”

我看着那套壶底刻着我名字缩写的紫砂壶，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看向秦舒杳。

她避开我的视线，低声安抚着秦母。

“妈，星屿为了捏这套壶，手都烫出泡了。”

秦母心疼地拉过顾星屿的手。

她从脖子上摘下一块通体翠绿的翡翠无事牌。

那是秦家的传家宝。

结婚敬茶那天，我曾多看了一眼。

秦母当时说，这牌子太贵重，等以后舒杳生了孩子再传给我。

现在，她亲手把无事牌戴到了顾星屿的脖子上。

“星屿，你为了舒杳连眼睛都没了。”

“这牌子，就当是妈给你的补偿。”

“以后在这家里，你就是妈的亲儿子。”

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

“亲家母真是个重情义的人。”

我姐也得意地抬起下巴。

“我们星屿配得上这牌子。”

宴会结束，宾客散去。

我走到正在休息室喝茶的秦母面前。

“妈。”

秦母抬眼看我，眼神疏离而客气。

“有事吗？”

我指着桌上的紫砂壶。

“那套壶，是我花了三个月求来的。”

秦母的动作停住了。

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砚辞，我知道那是你买的。”

我愣住了。

“您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配合他演戏？”

秦母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

“因为星屿需要这个肯定。”

“砚辞，你是个健康健全的好孩子，你有工作，有舒杳，什么都不缺。”

“可星屿只有我们了。”

“把这份功劳让给他，能让他开心点，有什么不好呢？”

她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下摆。

“你作为原配丈夫，心胸应该宽广一点。”

“别总像个小肚鸡肠的怨夫一样，让人看笑话。”

我看着她从我身边走过。

这就是曾经拉着我的手，说要把我当亲生儿子疼的岳母。

原来在她眼里，我也活该被顾星屿剥夺。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封邮件的回复界面。

“航班时间确认。”

“十四天后，准时登机。”

信息发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