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离开还有十四天。

我回到了公司，准备交接我手头的核心项目。

这个智能医疗数据模型项目，我跟了整整八个月。

熬了无数个通宵，修改了五十多版核心代码。

走之前，我想善始善终。

我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我的工位上坐着一个人。

顾星屿。

他戴着墨镜，手指在我的盲文键盘上胡乱摸索。

秦舒杳站在他身后，手把手地教他敲击回车键。

我姐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看到我进来，秦舒杳直起身。

“你来得正好。”

“我跟人事部打过招呼了，把星屿安排进你的项目组。”

我放下包。

“秦舒杳，这是核心数据项目，他一个盲人连屏幕都看不见，怎么进项目组？”

我姐把咖啡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

“陆砚辞，你怎么说话的？”

“盲人就不配体现社会价值了吗？”

“星屿大学也是学计算机的，如果不是眼睛看不见，他现在的成就比你高多了！”

顾星屿委屈地低下头。

“砚辞，对不起。”

“我只是太无聊了，想找点事情做。”

“你如果不愿意，我现在就走。”

他摸索着站起来，故意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水洒在键盘上，滋滋作响。

秦舒杳心疼地扶住他，转头冲我吼。

“你非要这样咄咄逼人吗？”

“他只是做个数据录入的挂名岗位，又不用他写代码！”

“项目成功了，分他一点奖金和名头怎么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这不是分奖金的问题。”

“核心数据库不能有任何差错，哪怕是一个字符的误删，都会导致模型崩溃。”

秦舒杳不耐烦地打断我。

“有我盯着，能出什么差错？”

“你赶紧把账号密码给他，别耽误时间！”

我知道争论没有意义。

我马上就要离职了，这项目最后归谁，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交出了一个权限最低的子账号。

下午三点，我去人事部签离职保密协议。

刚走到一半，走廊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我心里猛地一沉，冲向办公区。

我的电脑屏幕上，正在运行的核心数据模型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乱码。

进度条显示：数据已清空。

顾星屿慌乱地站在电脑前，双手无措地挥舞。

“我不知道......我刚才只是想摸一下键盘......”

“电脑突然就发出好大的声音。”

秦舒杳正在试图重启电脑，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有没有备份？”

我推开她，快速敲击指令。

没有用。

底层逻辑被强行格式化，八个月的心血，连同所有的备份数据，瞬间蒸发。

我浑身冰冷地转过头。

“你按了清空键，还确认了三次强制执行。”

我盯着顾星屿。

“正常人闭着眼睛都按不出这么精准的操作。”

顾星屿脸色惨白，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不见，我只是害怕......”

我姐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你冲一个瞎子发什么脾气？”

“他看不见，你给他开这么危险的权限干什么？”

“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的错！”

秦舒杳也放弃了抢救，站直身体。

“陆砚辞，你明知道星屿在旁边，你为什么不给电脑上锁？”

“你是不是故意不锁，想看星屿出丑，好名正言顺地赶他走？”

我看着面前这两个理直气壮的女人。

“我给电脑上锁了。”

“是秦舒杳用管理员权限给他开的锁。”

秦舒杳脸色一僵。

“我......我只是想让他听听系统运行的声音。”

“谁知道你会把清空快捷键设置得这么容易碰到！”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女人。

这就是我血浓于水的姐姐。

为了维护一个犯错的男人，她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脏水泼向我。

我没有再看她们，转身回到休息室，开始清理我的私人物品。

反正都要走了，这些破事，就留给她们自己擦屁股吧。

我在抽屉最底层，翻出了一个烧焦的智能手表。

那是大火那天，顾星屿遗落在现场的。

当时消防员交给我，我以为已经彻底坏了，就随手扔在抽屉里。

我不小心触碰到了侧边的按钮。

手表竟然发出了轻微的震动，紧接着，扬声器里传出了沙沙的电流声。

这块表开启了紧急录音功能。

我戴上耳机。

电流声过后，顾星屿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

“王师傅，尾款已经打到你账上了。”

“记住，油门线剪一半就行，别全剪断。”

“火烧起来的时候动静大一点。”

“舒杳要是被困在里面，我再冲进去救她，她这辈子就再也跑不掉了。”

接着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顾先生，这太危险了，万一您自己也没跑出来呢？”

顾星屿笑了一声。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就算烧坏了眼睛，只要能把她从陆砚辞手里抢过来，我也赚了。”

录音戛然而止。

我死死攥着那块手表。

原来，那场几乎要了秦舒杳命的火灾，以及他那感天动地的救命之恩。

全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和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