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死寂只维持了三秒。

苏曼扑过来，一巴掌拍在主控台上。

“陈默，你知不知道断播一分钟要扣多少违约金！”

她胸口剧烈起伏，

尖锐的美甲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今天连麦的是千万级品牌方，”

“你拔电源，是想逼我去死吗？”

郑伟护住散落的手机支架，

拿出备用机迅速开机。

“别慌，曼曼，先发个设备故障的公告。”

他一边熟练地打字，一边侧头看向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条不知好歹的看门狗。

“陈工，耍脾气也要分清场合。”

“曼曼念着旧情收留你，不是让你来砸饭碗的。”

我把吓懵的小禾拉到身后，

脱下外套裹住孩子颤抖的双肩。

“这里是我家。”

“是我掏光了首付、签了十年按揭买的房子。”

我盯着郑伟，声音没有起伏。

“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苏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你家？”

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几步走到次卧门口。

房门原本挂着我和女儿一起涂鸦的门牌，

此时门牌早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刺眼的白纸：样品仓库。

“你那点死工资，连现在的物业费都交不起！”

苏曼一把推开房门。

房间里原本属于我的工作台被彻底拆解，

几百个印着杂牌童装的纸箱，

一直从地板堆到了天花板。

我给小禾做辅食的记录本、生病记录册，

还有整整八本分镜头脚本，

全被胡乱塞在敞口的编织袋里，

当作垫脚的废纸扔在墙角。

一袋受潮的洗衣粉撒在上面，

字迹已经被泡成了一团团发黑的墨渍。

“这些破烂占着地方，我明天就叫保洁扔了。”

苏曼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

“这个家现在每平米都是我靠脸挣出来的。”

“没有我出镜，没有郑总团队的运营，”

“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脚本，连一分钱都不值！”

小禾从我背后探出头，

看着满屋子的纸箱，眼圈又红了。

“妈妈，我的画画本在里面......”

“那是爸爸教我画的画......”

“闭嘴！”

苏曼厉声打断，眉头拧成死结。

“成天跟着你爸学那些没用的穷酸气。”

“明天有五场童装硬广，今晚必须试穿三十套。”

“试不完，谁都不准睡！”

郑伟此时也收起了手机，笑着走过来。

“陈工，认清现实吧。”

“曼曼现在的商业价值，已经不是你能企及的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

“啪”地一声摔在冰冷的茶几上。

“既然你觉得委屈，那就把字签了。”

“也省得大家都难看。”

纸页翻开，顶端是五个黑体大字：

自愿放弃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