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监护仪还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我艰难地翻了个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到一分钟，值班医生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满地的狼藉，他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家属呢？”

我指了指地上的海鲜粥，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医生脸色一变，立刻按住我的肩膀。

“别乱动，你现在的免疫系统非常脆弱。”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我的声带。

冰冷的器械探入喉咙。

我疼得浑身冒冷汗，手指死死抓着床单。

“情况不太好。”

医生收回器械，语气凝重。

“抢救延误太久，加上严重过敏引发的喉头水肿。”

“你的声带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我愣住了。

不可逆。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以后尽量少说话，先用药物保守治疗。”

“至于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看运气吧。”

医生叹了口气，吩咐护士进来打扫卫生。

我呆呆地看着雪白的墙壁。

脑海里闪过大二那年的迎新晚会。

我站在舞台中央，唱着程朗之最喜欢的那首歌。

他在台下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

“念念，你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乐器。”

那是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而现在，他亲手毁了这件乐器。

“叩叩。”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你是沈念吧？”

走在前面的年轻警察拿出记录本。

“关于你在订婚宴上突然休克的事情，我们需要做个笔录。”

我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

护士在一旁解释。

“病人声带受损，暂时无法发声。”

警察了然地点头，递给我一个平板电脑。

“那麻烦你打字回答。”

我接过平板，手指微微发抖。

“请问，你是否明确知道自己对海鲜过敏？”

我打字：“是。极度过敏。”

“你的未婚夫程朗之，以及当时端菜的苏念念，是否知情？”

我看着屏幕上的光标闪烁。

知情吗？

程朗之和我在一起五年，连我用什么牌子的防过敏药都一清二楚。

苏念念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三个月，每天看着我单独开火做饭。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情。

我刚想打下“知情”两个字。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程朗之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平板，转头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这是一场误会。”

“我未婚妻只是最近压力太大，身体虚弱，不小心吃错了东西。”

他语气急促，眼神却死死盯着我。

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年轻警察皱起眉头。

“我们在走正常程序，请家属不要干预。”

“而且，根据医院的毒理报告，病人摄入的海鲜提取物浓度极高。”

“这不像是普通的意外。”

程朗之脸色变了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真的是意外。”

“那道菜是家里的妹妹亲手做的，她不懂这些。”

“我们已经私下和解了，不需要立案。”

警察转头看向我。

“沈女士，是这样吗？”

“如果你认为有人故意投毒，我们现在就可以正式立案调查。”

我看着程朗之。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紧紧攥着平板。

他在紧张。

不是为我紧张，而是怕苏念念被牵扯进来。

我伸出手，想拿回平板。

程朗之却猛地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咬牙切齿。

“沈念，你别得寸进尺。”

“念念胆子小，受不了警察的盘问。”

“你要是敢乱说话，我们的婚礼就直接取消。”

取消婚礼。

他用这四个字，轻飘飘地拿捏了我五年。

每次只要我惹他不高兴，他就会用这句话来威胁我。

以前，我总会妥协。

因为我太爱他了，爱到失去了自我。

但现在。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无比迷恋的脸。

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没有去抢平板。

我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打开备忘录。

缓慢而坚定地打下三个字。

递到警察面前。

“我报警。”

程朗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念！你疯了吗！”

他猛地拔高音量，一把打掉我的手机。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警察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这位先生，请你控制情绪。”

“如果你再干扰我们办案，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程朗之被警察的气势震慑住，后退了半步。

他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好，好得很。”

“沈念，你为了逼我低头，连报警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抽出一张银行卡，直接甩在我的被子上。

“既然你要闹，那就自己承担后果。”

“从今天起，你的医药费我一分都不会再管。”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能硬气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