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没有通知任何人。

我戴着厚厚的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脸上因为大剂量激素治疗留下的红斑，还在隐隐作痛。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玄关处，我原本整齐摆放的高跟鞋被扫到了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双各种颜色的毛绒拖鞋。

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苏念念的快递盒子和零食袋。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

苏念念穿着我那件真丝睡衣，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

看到是我，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嫂子，你出院啦？”

她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过来。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朗之哥去接你呀。”

她语气天真烂漫。

仿佛三天前那个在医院里被我打翻热粥吓哭的人不是她。

我没有理她。

喉咙依然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径直走向主卧。

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程朗之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

看到我，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触及我露在口罩外的一点红斑时，迅速移开。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出院也不说一声，故意装可怜给谁看？”

我没有力气和他争辩。

我只想进房间躺下，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我越过他，想往里走。

他却伸出手，一把挡在门框上。

“你睡次卧。”

他语气生硬，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愣住了。

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主卧。

是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亲自挑选家具、布置软装的婚房主卧。

他凭什么让我睡次卧？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房间，用嘶哑的单音节发出抗议。

“啊......啊......”

程朗之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念念最近被你吓得天天做噩梦，精神很差。”

“主卧采光好，阳光充足，有利于她恢复。”

“你反正天天戴着口罩不见人，睡次卧怎么了？”

他理直气壮地说着。

仿佛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安排。

苏念念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胳膊。

“朗之哥，算了吧。”

“嫂子身体还没好，还是让她睡主卧吧，我睡沙发没关系的。”

她低着头，声音委屈得像要哭出来。

程朗之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心疼地安抚。

“别胡说，你身体本来就弱，怎么能睡沙发。”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

“沈念，你别太自私了。”

“念念是为了你才受的惊吓，你让个房间是理所应当的。”

自私。

我为了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

我为了他，忍受了他母亲三年的冷嘲热讽。

现在，他为了一个鸠占鹊巢的女人，骂我自私。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没有再坚持。

我收回手，转身走向次卧。

推开次卧的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因为长期没人住，里面堆满杂物。

而我原本放在主卧里的衣物和私人物品，像垃圾一样被打包在几个黑色塑料袋里。

随意地扔在角落。

我走过去，解开其中一个塑料袋。

最上面，是我为了订婚宴特意定制的相册。

相册的封面上，被泼了一大块咖啡渍。

照片里我的脸，已经被完全模糊了。

我静静地看着那块污渍。

没有流泪，也没有发脾气。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愤怒了。

我蹲下身，开始默默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门外传来程朗之和苏念念的笑声。

“朗之哥，你看这个综艺太搞笑了。”

“你少吃点零食，马上就要吃晚饭了。”

他们的声音那么和谐，那么自然。

仿佛他们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而我，只是一个借住的陌生人。

我翻出自己的护照和身份证，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的包里。

然后，我打开了那个放在最底层的首饰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那是程朗之在订婚宴上，准备给我戴上的戒指。

可惜，仪式还没开始，我就被送进了抢救室。

我拿起那枚戒指，冰冷的金属触感刺痛了我的指尖。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中介发来的消息。

“沈小姐，您的加急签证已经办下来了。”

“机票是明晚八点的，请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