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客厅里传来阵阵喧闹声。

我推开次卧的门，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几个高级化妆师正围着苏念念打转。

苏念念穿着一件星空蓝的高定礼服，正在镜子前转圈。

那是程朗之为了今晚的集团年会，特意从巴黎空运回来的。

原本，那是我的尺码。

现在，它穿在苏念念身上，腰部被用别针勉强收紧。

“朗之哥，好看吗？”

苏念念提着裙摆，走到程朗之面前。

程朗之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眼中满是惊艳。

“很好看，很适合你。”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喉咙里的干涩感再次涌上来。

我强忍着咳嗽的冲动，转身准备回房间。

“站住。”

程朗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走到我身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今晚的年会，你别去了。”

“你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脸上的红斑也没退。”

“去了只会给我丢人。”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我戴着口罩，他看不到我此刻的表情。

但我猜，我的眼神一定很冷。

因为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念念会作为我的女伴出席。”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直气壮。

“她最近心情不好，正好带她出去散散心。”

“你在家好好反省一下你最近的态度。”

“如果你肯低头向念念道个歉，我明天可以考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日料。”

道歉。

他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

我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厌烦。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只是转身，走回了次卧。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听到程朗之在外面冷哼了一声。

“真是顽固不化。”

半小时后。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房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摘下口罩，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容憔悴，脸颊上布满了骇人的红斑。

脖子上因为插管留下的淤青还清晰可见。

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我回到次卧，拿出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其实没多少东西。

除了一些必需的证件和几件换洗衣物。

这栋房子里，已经没有什么是值得我留恋的了。

我把那枚订婚戒指拿出来。

连同医院开具的详细诊断书，一起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

诊断书的最后一页。

清清楚楚地写着。

患者声带遭受不可逆物理损伤，伴随免疫系统全面崩溃。

建议转入长期疗养，避免任何情绪刺激。

我把戒指压在诊断书上。

金属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做完这一切，我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点进程朗之的头像。

没有一句告别。

没有一句控诉。

我直接点击了右上角。

删除并拉黑。

紧接着是苏念念，是程朗之的父母，是他所有的朋友。

我切断了与这个世界关于他的一切联系。

晚上七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栋我住了五年的房子。

外面下起了小雨。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机场的广播里，正在播报飞往巴黎的航班准备登机。

我把手机关机，扔进了垃圾桶。

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安检通道。

晚上十一点。

程朗之带着微醺的醉意，推开了家门。

“沈念，给我倒杯水。”

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屋子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应他。

苏念念跟在他身后，脱下高跟鞋。

“朗之哥，嫂子是不是睡了？”

程朗之皱起眉头，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这都几天了，还在跟我摆谱。”

他大步走向次卧，一把推开门。

“沈念，你别给我装死......”

声音戛然而止。

次卧里空空荡荡。

床铺整洁得像没有人睡过。

角落里的黑色塑料袋也不见了。

程朗之愣在原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猛地转头，冲向主卧。

没人。

洗手间。

没人。

整个房子里，找不到一丝我存在过的痕迹。

“朗之哥，你看这是什么？”

客厅里传来苏念念疑惑的声音。

程朗之冲回客厅。

看到茶几上的那份诊断书和那枚戒指时。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一把抓起诊断书。

目光死死盯在不可逆物理损伤和免疫系统全面崩溃那几行字上。

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猛地掏出手机。

拨打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