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海台修在海边最高的礁石上。

台下挤满了十二寨的人。

婚灯被放进一只透明的避风罩里，火苗细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线。

族长站在供桌前，高声宣读陆砚青的名字。

海面停着一艘不起眼的灰帆船。

帆没有升起，只随着潮水轻轻摇晃。

盐仓里，陆砚青说他会藏在那艘船上。

等我说出永守陆家的誓词，他便带着新买的红绸上岸。

他甚至让婆母提前准备了一套新郎衣裳。

像是打算重新娶我一次。

族长将盛着鲸油的银匙递到我面前。

“江氏南枝，今日是第七次涨潮。”

“添下这匙油，婚灯便可再燃一日。”

“此后你为陆家守船、守债、守姓，除非陆砚青尸骨归岸，否则终身不得再嫁。”

海风掀起我的衣角。

婆母站在我身后，压低声音。

“南枝，添油。”

我没有接银匙。

岸边的灰帆船忽然晃了一下。

有人在舱内掀开一线布帘。

我看不清他的脸，却知道他正在看我。

他一定以为，我还会像过去一样选择他。

三年前，陆砚青第一次远航，我在码头等了二十七天。

他的船晚归一夜，我便提着灯走遍整条海岸。

那晚他抱住我，掌心贴着我冻僵的脸，红着眼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等。

后来他每次出海，我都会把婚灯放到窗边。

只要那盏灯亮着，他推开门时，就能看见我。

我等了他一次又一次。

所以他觉得，再多一次也没有关系。

族长又问：

“江氏，你可愿添油？”

我伸出手。

婆母急忙将银匙塞进我掌心。

她眼底亮起的光，与昨夜陆砚青提起我时的笃定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着匙里的油。

母亲的珍珠、六夜的高烧、盐仓里那句“只剩最后一夜”，都落在这一小汪油光里。

我忽然松开手。

银匙砸在礁石上。

鲸油缓缓流进石缝。

婆母失声喊道：

“南枝！”

我推开避风罩。

风立刻灌了进去。

那簇撑过六夜的火苗晃了两下，在我眼前彻底熄灭。

海潮撞上礁石。

族长沉默片刻，将象征陆家妇身份的木牌从我腰间取下。

“婚灯已灭。”

“从今日起，江南枝与陆砚青，婚契两消。”

灰帆船上传来一声重响。

下一刻，陆砚青掀开船帘，跌跌撞撞地冲上岸。

他怀里还抱着为我准备的红绸。

海风一卷，红绸落进水里。

“南枝。”

他站在人群外，脸色惨白。

“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