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的一周，赵志强的态度就透着古怪。

他很少着家。

平日里下班回来，鞋一甩就钻进卧室打游戏。

家里酱油瓶倒了他都不会扶一下。

可那天晚上，他提着一个大纸箱进了门。

纸箱里是一个廉价的塑料足浴盆。

通电之后嗡嗡响，底下的滚轮转得飞快。

赵志强亲自倒了热水端到我面前。

“妈，你天天在外面走，脚疼，泡个脚解解乏。”

王丽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在旁边搭腔。

“志强这孩子就是孝顺，发了奖金头一件事就是想着孝敬亲妈。”

我把双脚放进热水里。

水有点烫。

塑料盆里的加热管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我低头看着水里的脚背，满是老茧和伤痕。

那是推着三轮车爬坡时被铁皮划烂留下的疤。

那一刻，我真以为儿子长大了，懂得心疼我这个当妈的难处。

可这种热乎劲连十二个小时都没撑过去。

第二天吃早饭时，赵志强放下了筷子。

他看了看王丽，清了清嗓子。

“妈，你那套学区房的房产证原件，还有你的身份证，先拿给我用一下。”

我正给娇娇剥鸡蛋，手停住了。

“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赵志强喝了口豆浆。

“娇娇马上要办幼升小入户核查，学校管得严，必须看房产证原件和房主的身份证。”

我看着他。

“学校什么时候要原件了？以前听对门邻居说，核验带复印件就行。”

“再说，真要是学校要验，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我亲自拿着证件去现场配合。”

赵志强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你跟着去干什么？你那模样像个家长吗？”

“我是你亲儿子，我拿去办个手续，还能把你的房子吃了？”

我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娇娇碗里。

“证件不能随便拿出去，真要用，我亲自带着去。”

那套房子是我捡废品一毛一分抠出来的。

为了省下钱，我冬天不舍得买煤，夏天不舍得吃雪糕。

房子是我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口气。

赵志强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摔门出去上班。

从那天起，家里的日子彻底变了。

中午做好了饭菜端上桌，王丽拿筷子翻了两下，直接把碗推开。

“一股咸菜味，做的都是什么猪食。”

孙女娇娇拿着红色的彩色水笔，跑到阳台那堆我捆好的旧纸箱上乱涂乱画。

我上前拉她，说画花了就卖不上价钱。

娇娇冲我吐唾沫，把水笔直接甩在我脸上。

晚上赵志强回来，更是连一个好脸色都不给我。

他当着邻居的面，在楼道里大声嚷嚷。

“有些老人就是自私透顶，防亲儿子跟防贼一样。”

“死守着个房本，怎么不带进棺材里去。”

我站在厨房洗碗，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

手泡在冰凉的池子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心里越来越清楚。

这套学区房，是他们眼里的一块肥肉。

也是我在这座屋檐下，唯一的护身符。

去超市的路上，赵志强的白色轿车开得很平稳。

车窗关得严严实实。

开出两个路口后，副驾驶上的王丽突然抽出一张纸巾，捂住鼻子。

她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志强，后排这味太冲了。”

“我早上刚喷的香水，全被这股老人味给盖了过去。”

赵志强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按下了车窗控制键。

四个车窗全部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