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散场之前就出来了。

我不想跟他握手，不想看他在门口替姜家送客，不想听别人夸他一句“这女婿好”。

停车场的灯是暖黄色的，一排一排往下排，照得水泥地上全是光斑。

远处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他们的妈妈在后面喊。

我走到车边，钥匙刚按下去，身后有脚步声。

有人扣住我的手腕。

“季晚。”

他的手心是热的，还在出汗。

“你听我解释。这里不好说。”

我把手抽出来。

“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我想的哪样？”我问。

他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压低声音：“别让姜总知道。”

我看着他。

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有点黄。

他今天系着姜家的红领带，领结打得比我们领证那天还正。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需要听你的解释？”

他吸了一口气。

“晚晚，这两年我很难。”

“我知道你难。”

“这个项目是她爸牵的线，我要是走了，我这两年就白干了。一开始真的只是一起做事，后来——”

“后来，”我说，“就有了孩子。”

他的嘴停在一半。

停车场的风从坡道口灌下来，吹得他领带的一角飘起来，又贴回去。

“我原本打算，”他说，“把这个项目做完就跟她说清楚。”

“然后呢？”

“然后......晚晚，我们回去说，行不行？你今天先别闹。这是姜家的场子，你要是今天在里头说什么，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他。

他说“我这辈子就完了”的时候，眼睛红了。

他是真的急。

他不是怕对不起我，他是怕丢脸。

这七年我看得很清楚，他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就怕没面子。

我问他：

“你两年在东南亚，护照在哪儿？”

他的手，停住了。

就那么两三秒，一动没动。

我看清了很多东西。

我不需要他回答。

会有一个人的手里，正好有那本护照的照片；也会有一个人，正好知道，那两次快递最后签在了哪个代收点。

我把包扣好，往驾驶座那边走。

台阶上有人叫了一声：

“知远。”

姜婉站在那儿。

她还穿着姜家的红，手里拎着孩子的礼品袋，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胸花。

她看看他，又看看我。

她问：“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