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宴生的电话又来了。

他压着嗓子，问得小心。

"妈，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对？临江湾的事，您怎么突然就......"

我靠在床头，声音淡淡的。

"最近公司事多，缓一缓。"

"妈，我是您女婿，也是念念的爸爸。这项目交给我，我豁出命也给您做漂亮。"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

"念念昨天还念叨，说外婆怎么不来看她。"

我"嗯"了一声，没接他的话。

"我先开个会。"

周宴生显然不甘心，还想再说什么。

"妈，我......"

我打断他。

"行了，项目的事，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

我走到客房。

那孩子还缩在床角，一夜没怎么睡，眼睛下面乌青一片。

我拿出手机，翻出周宴生的照片，递到她面前。

"你认识他吗？"

她只看了一眼，就往后缩，两只手死死捂住眼睛。

我掰下她的手。

"看着我。告诉我，他是谁。"

她发不出声，只是摇头，眼泪成串地往下掉，浑身抖得厉害。

我又试了几次。

每试一次，她抖得更凶。

最后，她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怎么都不肯出来。

我叹了口气，没再逼她。

一个孩子，被吓成这副样子，那得是经历了什么。

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一团发抖的被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个五岁的、被饿成三岁的孩子。

一个和沈晚晴长着同一颗红痣的孩子。

怎么会怕周宴生，怕成这样。

除非，她本来该待的地方，不是城西废巷。

我让陈叔去查。

中午，陈叔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材料，脸色发白。

"董事长，查到了。"

他把东西递给我。

"那孩子，是从城西背街一路走过来的。"

我打开监控视频。

画面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光着脚，从一扇破旧的后门爬出来。

她走两步，摔一跤。

爬起来，又摔。

她翻过几个垃圾桶，捡了半块别人扔掉的面包。

几条野狗追上来，围着她咬。

她护着面包，一边跑，一边被狗扯得趔趄。

从背街到废巷，一条成年人十几分钟的路。

她走了大半夜。

那一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帮她一把。

也没有一个人，报警。

我看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继续查。"

陈叔顿了顿，才开口。

"查过了。档案库里，没有这个孩子的任何资料。没有出生记录，没有户口。"

"她从哪儿来，没人知道。"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董事长，还有件事。那孩子睡着的出租屋，登记的名字，是......"

"是什么。"

"是一个叫林薇薇的女人。"

我猛地抬眼。

林薇薇。

沈晚晴生前的闺蜜。

三年半前嫁给了周宴生的那个女人。

我盯着屏幕里那个被野狗追着咬的小小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五岁。

不会说话。

没有身份。

眉心一颗红痣。

这些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敢想的答案。

如果她真是念念。

那这五年，我疼错的人，是谁。

我信错的人，又是谁。

半晌，我抬起头。

"安排人。"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狠劲。

"给我和她，做DNA。"

陈叔一惊。

"董事长，您是怀疑......"

"去办。"

我闭上眼。

"别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周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