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浪费他们为你换来的一线生机吗？”

我咬牙切齿道：“不可以吗？我承受不了那么沉重的仇恨，我要拉着你一起去死不行吗！”

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后脑勺，似是拥抱。

“可以，如果你能解气的话。”

我的手颤抖着，对准他的心口。

可最终，我还是哭着丢开了刀。

“你滚吧。”

陆学谕靠着我的肩膀缓了会儿，才站起来，用衣袖擦干净我的短刀，放在我的枕下。

做完这些，他才打开房门，叫他的小厮：

“哲奇，去给我找点药包扎，不准惊动任何人。”

后半夜，陆学谕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

怀珍进来了，抱着我一个劲儿地哭。

“姑娘，您这是何苦折磨自己。”

我哭得眼睛干涩，眼前一片重影。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我告诉怀珍：“怀珍，其实，如果我没有那么喜欢他，或许我也不至于这么恨他。”

或许是太累了，纷杂思绪中，我竟然沉沉睡去。

只是睡得很不安稳。

无数个片段争相在我脑海重映。

那是怀集诗会，陆学谕抢了状元郎送给我的鲜花，脸色阴沉。

“倪倪，下次不许这样做。外面的男人心思阴暗，你收他们一捧花，他们便会缠着你不放。”

“可是被状元郎缠着，听着很有面子呀。”

陆学谕将花狠狠踩在脚下。

“倪倪，只有我最懂你，只有我最对你最好，所以，你的眼里也只能有我。”

我得到想要的答案，笑嘻嘻地挽着他的胳膊答应他不再接受状元郎的示好。

然而画面一转，来到抄家那天。

陆学谕手持长剑，冷漠阴鸷。

“传官家令，辛家通敌叛国，着诛九族，不留活口。”

我顾不上体面礼仪，扑过去：“陆学谕，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爹爹早已将逃出上京的路线告诉你，难怪，难怪被押了回来，陆学谕，你背叛我，你不得好死，陆学谕！”

那天，府中尸横遍野，浓厚的血腥味不断冲击着我的鼻腔。

我“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同僚一柄长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陆大人，还差一个。”

娘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闻言，她奋力爬过来，紧紧抓着陆学谕的衣袍。

“学谕，救救倪倪，她是你的未婚妻，学谕......”

他的同僚冷漠道：“陆大人，你恐怕很难向官家交代。”

我娘还在哀求：“学谕，陆大人，她是你的......未婚妻啊......”

我娘就在我怀里断了气。

我发出痛苦的哀嚎。

官兵打道回府时，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捡起地上的刀剑就冲过去。

结果自然是被轻易制服。

但陆学谕抱住了我。

“易大人，倪倪的事，我会亲自向官家交代。”

我从梦中惊醒，后背已是一片濡湿。

那天，我晕死在陆学谕怀里。

醒来时，一场大雨冲走了辛府的血河。

满府一百三十四口人，都被丢到了乱葬岗。

往日光鲜亮丽的辛府，一夜之间归于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