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我一个。

梦醒之后，我再也无法入睡。

爹娘和族人惨死的画面在我眼前一幕幕重现，我的心脏疼得快死过去。

泪水又湿了枕头。

清晨，哲奇在外头叫醒我：“夫人，公子在院中等您一起去请安。”

我捂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起来穿衣洗漱。

怀珍忧心忡忡道：“姑娘，您的眼睛是不是更难受了，我早说了，您不能再哭了。”

我不以为然：“只是有些视物不清，休息休息就好了。”

打开房门，陆学谕果然站在院中。

手上缠着薄薄一层纱布。

一路沉默无言，走到陆夫人院中。

刚进门，便听几个旁支姑娘在调笑。

“也不知表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辛竹已是罪臣之女，犹要成婚。”

“听说她嫁进来时，一担嫁妆都没有，全是陆家送过去的聘礼撑场面，也太寒碜了。”

“毕竟......何其惨烈，还是不要说了。”

陆学谕生等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

目不斜视地对哲奇道：“都记下了没有？”

哲奇恭敬道：“哪房哪位姑娘说的什么话，全都记下了。”

陆学谕点头：“今日不必见礼了，这些话传达给叔伯，叫他们回去理好家务事。”

那位表姑娘神情委屈又不满：“表哥，我们是为你出头......”

一句话，在陆学谕的威势下越来越弱。

“走吧，去给母亲请安。”

我木然地跟着他走。

其实，她们说的闲言碎语，我压根不放在心上。

被嘲笑几句，又能算得了什么。

没想到，刚要追上去，一只脚突然伸过来。

我被拦了一步，整个人栽在阶上。

我后知后觉摸了一把额头，才发现满手湿热的鲜血。

模糊视线里，只剩下陆学谕紧张又急切的神情。

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屋内一盏灯都没有。

我叫了两声怀珍，她立即过来。

我喝了半杯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姑娘，已经过了午时了，你饿了吗？”

......午时。

我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

一片漆黑。

不知为何，我心中毫无波澜。

反而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怀珍，我看不见了。”

闻言，一片死寂后，屋内屋外乱作一团。

怀珍又哭了：“姑娘，您怎么命这么苦啊。”

我失笑道：“怀珍，你快别哭了，要是你也看不见了，谁来照顾我？”

忽然，一只大手轻抚我的眼尾，似含无限珍重。

“倪倪，我照顾你。”

我的身子一僵，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用不着。另外，陆大人，请你不要再叫我倪倪。”

顿了顿，我说：“我觉得，很恶心。”

他还没有走。

语气沉重：“害你的是我表妹，你放心，我已将她送入内狱，依律处置。”

“从今以后，你也不用去给母亲请安，家里的人，你不想见就不用见。”

我只是木然地听着这些。

良久，他叹息道：“对不起，倪倪。”

我鼻子一酸，嗤笑道：“贺大人，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辛府一百三十四条人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