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茶盏没动。

这一唱一和的戏码，怕是在相府演了几个月了。

一个红脸凶，一个白脸拦。

阿念那个傻丫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怕是连怎么死的都没想明白。

周围宾客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像在看一个无赖。

有人嘀咕：“听说那养女身子一直病恹恹的，保不齐就是被这个养母虐待的。到了相府也没养好，可见底子多差。”

“就是。相府好吃好喝供着，还请大夫，要我说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养母还有脸上门闹，真是不知好歹。”

三言两语，把屎盆子全扣在我们母女头上。相府上下，倒个个成了大善人。

沈惊鸿听见这些话，底气更足。他往前逼了一步，指着大门方向：

“我看你也别在这撒泼了。把你那养女叫出来，让她自己说说，相府待她如何！她要是还有半点良心，就该出来管管你这个无赖养母！”

他说得理直气壮。

他是真不知道阿念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什么换命什么邪术。在他眼里，赵明珠就是可怜体弱的相府千金，我养的那个女儿就是不知好歹的乡下丫头。

他不过是被赵明珠那张脸和那副嗓子骗得团团转的蠢货。

我放下茶盏，慢慢站起来。

“叫阿念出来？”

我盯着沈惊鸿，笑了一下。

“行啊。你让她出来，我立马走。”

赵明珠见沈惊鸿还要再说，连忙上前拦住，声音柔得像春风：“沈公子，别吵了。伯娘也是担心妹妹，怕她受委屈。这点小事，别打扰妹妹休息了，我单独跟伯娘聊聊就好。”

她说着，亲热地拉住我袖子，往旁边没人的回廊下带。

沈惊鸿哼了一声，没再跟过来。周围宾客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像是等着看这出戏怎么收场。

走到回廊拐角，四下无人，赵明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

她松开我的袖子，退后半步，抱臂看着我。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伯娘，我劝你识相。”

“你一个村妇，拿什么跟相府硬碰硬？你今天在这儿闹，我念你是长辈，给你留着面子。可你要是再不知进退。”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来。

“你今天闹得越大，回去以后，你女儿的日子就越不好过。你说，我要是跟下人说一声，三天不给她送饭，她会怎么样？”

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在城郊卖茶的村妇，不知道阿念已经死了，不知道所谓“换命”的真相。她还想拿阿念来要挟我，让我闭嘴，让我乖乖滚蛋。

我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觉得可笑。

养女在她手里，就是一张牌。想打就打，想捏就捏。这几个月，阿念就是这么被她们拿捏到死的吧。

我没说话。

右手从袖中抽出来的时候，刀已经在了。

那是一柄三寸长的薄刃，跟了我二十年。出刀没有声音，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沾上。

赵明珠抓着我袖子的那几根手指齐齐断了。

断口整齐得像切豆腐。

她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少了三根指头的手，血这时候才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