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女士，我们没有开玩笑。患者颈部重伤，送来时已经失去自主呼吸。”

妈妈把电话开了免提。

“知禾，我知道你在旁边。”

“妈妈装病是不对，可还不是因为你不肯收家里的钱，把娇娇吓坏了？”

“你先回来。别让外人陪你演。”

林护士压着声音。

“患者听不见。请你们立刻过来。”

哥哥抽走手机。

“哪家医院？她给了你多少钱？”

“我是她哥哥。麻烦转告她，适可而止。”

电话被挂断。

我跟着他们回了沈家。

客厅里摆满了给我的“补偿”。

新电脑，新手机，一张复学承诺书。

爸爸指着桌上的车钥匙。

“她每天送外卖，早该有辆车。”

沈娇娇咬了咬唇。

“这是我看中的颜色。”

爸爸顿了一下，把钥匙推给她。

“那就给娇娇。知禾不爱欠人，送贵了她反而不自在，再买辆普通的。”

我忽然想笑。

半个月前，我冒雨送单，刹车失灵，连人带车摔进沟里。

膝盖缝了六针。

哥哥来电话时，我正让护士少开一盒消炎药。

他说公司账户被冻结，下午必须交五万。

我拔掉输液针，扶着墙去工厂预支工资。

那天晚上，沈娇娇开着这辆车去参加派对。

她发了一张香槟照。

配文是：【哥哥送的代步车，勉强开开。】

照片角落还有一个熟悉的纸袋。

里面装着我给哥哥买的领带。

他过生日那天，我身上只剩二百六十块，却记得他说，谈生意不能穿得太寒酸。

我跑遍批发市场，挑了条最像正品的。

哥哥收下时抱了抱我。

“还是亲妹妹疼我。”

可照片里，那条领带被沈娇娇系在狗脖子上。

她说颜色太土，只配旺财。

哥哥在下面回了三个大笑的表情。

我看见过。

只是那时以为，他怕妹妹生气，才跟着笑。

原来，被取笑的一直只有我。

妈妈看见我盯着钥匙，叹了口气。

“看吧，她果然还是想要。”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魂魄的膝盖没有伤口。

可我依旧记得针线穿过皮肉时，我死死咬住衣角的疼。

佣人送来我的纸箱。

里面全是转账凭证。

爸爸医药费，四十七万。

哥哥债款，一百八十六万。

妈妈住院费，九十三万。

每还一笔，我就划掉一个数字。

最后几页的字歪得厉害。

因为我的右手被机器压过，已经握不稳笔。

哥哥翻到一张伤情鉴定，脸色变了变。

“她的手伤得这么重？”

沈娇娇立刻红了眼。

“哥哥是在怪我吗？我早说过，把她认回来，我就搬走。”

哥哥随手把鉴定书塞回箱底。

“谁怪你了？”

他给我发来语音。

“沈知禾，钱已经还你了。”

“娇娇被你吓得一直哭。你回来先给她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

市医院再次来电。

爸爸看了一眼，直接按断。

“先冷她一晚。”

“她不是最怕欠人吗？让全家找了她这么久，她自己就会回来认错。”

所有人都觉得有道理。

只有我看着黑掉的屏幕。

原来死了以后，也会欠债。

这一次，我欠医护人员一句回应。

可我还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