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依旧没有回家。

妈妈终于有些不安。

她让人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又亲手铺好被子。

沈娇娇站在门口，眼圈通红。

“这是我的琴房。”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

“知禾也不能一直住杂物间。”

“那我搬走。”

沈娇娇转身就跑。

妈妈追出去哄她。

半小时后，刚铺好的被子被重新卷起。

我的新房间又变回了琴房。

爸爸说，反正我吃过苦，住哪儿都一样。

哥哥从旧宅带回我的书包。

里面有一本成人高考复习资料，还有半块发硬的馒头。

妈妈愣住。

“她还想读书？”

我飘到她身边。

想的。

我每天下夜班后背二十个单词。

困得睁不开眼，就用受伤的右手掐左手。

我答应过老班，债还完就回去。

昨天，老班还给我打过电话。

“知禾，学校给你争取到最后一次复学机会。明早九点，带证件来。”

我答应了。

所以结束生命前，我特意把复习资料装进书包。

我想，如果妈妈换心成功，我欠家里的就还完了。

九点以前，我的器官会被送进手术室。

也算我回学校前，交出的最后一份答卷。

只是老班等到中午，也没等到我。

她发来的最后一句是：【老师不催你，我们慢慢来。】

这世上唯一肯等我的人，我也失约了。

我对着书包弯下腰。

对不起。

下辈子，我一定先还您。

可哥哥翻了两页，冷笑一声。

“字都写不稳，还装什么勤奋？”

他从书里抖出一张缴费单。

上面是我的胃镜检查结果。

长期空腹加上过度劳累，胃里已经有了出血点。

检查日期那天，妈妈正在住院。

她说心口疼，想吃我亲手包的馄饨。

我没拿药，转身去了菜市场。

回程路上疼得蹲在公交站，却怕馄饨凉了，没敢歇太久。

妈妈只吃了一只。

剩下的，全进了垃圾桶。

她捏着检查单，嘴唇动了一下。

沈娇娇忽然从楼上传来哭声。

“姐姐宁可把自己熬出病，也不肯用家里的钱。”

“不就是想让所有人觉得，是我逼她的吗？”

妈妈立刻放下单子。

“没人这么想。”

她抱住沈娇娇，目光却落在我的书包上。

“知禾以前很懂事。怎么知道真相后，反而会拿苦劳逼人了？”

爸爸沉着脸给我发消息。

【中午十二点前回来。】

【再不回来，我们就当没认过你。】

十二点到了。

我的聊天框安安静静。

爸爸冷笑。

“行，她有骨气。”

“谁都别再找。”

市医院的电话第三次打来。

妈妈盯着屏幕很久，最终还是接了。

“许女士，沈知禾生前登记过器官捐献，并留下了指定受益申请。我们需要跟您核实病史和配型资料。”

妈妈脸色微变。

“什么生前？”

电话里杂音很重。

她只听清了后半句。

“请您尽快到医院。”

沈娇娇攥紧衣角。

“姐姐连捐心都拿来逼您去见她吗？”

妈妈的犹豫消失了。

“她要是真想说清楚，就自己回来。”

电话再次被挂断。

爸爸拿起车钥匙。

“走。去旧宅找她。”

“今天就让她明白，一家人之间，最忌讳拿恩情要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