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赶到旧宅时，天正在下雨。

储物间的门已经被医院的人封了。

爸爸站在门口，越看那张封条越生气。

“为了让我们心软，连现场都布置出来了。”

哥哥给我打电话。

铃声从屋里响起。

一下。

又一下。

没人接。

他隔着门冷声道：

“沈知禾，我们全家都来了。”

“你晾我们一夜，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还想怎么样？”

沈娇娇站在雨里，脸色苍白。

“姐姐，你出来吧。”

“你要我的房间、车、股份，我都给你。”

“别再用装去死吓妈妈了。她身体不好，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妈妈听得心疼，立刻把伞往她那边偏。

“胡说什么？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她转头望向紧闭的门。

“知禾，你听见了？”

“我们骗你，是为了证明你没想抢娇娇的位置。现在已经证明了。”

“你再闹，就是故意让她难受。”

雨水顺着屋檐砸下来。

我站在门内，轻轻应了一声。

不会了。

我再也不会让她难受了。

房东冒雨赶来，看到他们就骂。

“昨晚医院打了一晚上电话，你们一个都不来。现在跑这儿摆什么家长架子？”

爸爸脸一沉。

“她给了你多少钱，让你一起演？”

房东气笑了。

“她连饭都吃不起，拿什么钱雇我？”

他把门口的欠费本甩过去。

上面记着我两个月的水电费。

最后一行旁边写着：等妈妈手术结束，我一定补上。

妈妈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哥哥却把本子合上。

“欠几百块，也值得专门写给我们看？”

“她就是知道，算得越清，我们越愧疚。”

他把我的书包丢在门口。

“沈知禾，既然这么想断干净，那就出来。”

“当着大家的面算。”

“爸爸的腿、我的公司、妈妈的病，全是假的。”

“你交出去的钱，我们十倍还。”

“但你欠娇娇的眼泪，怎么算？”

我看着那个书包滚下台阶。

夹层裂开。

孤儿院富商给我的旧信封掉了出来。

里面有他当年收下那笔废品钱时，写给我的一句话。

【知禾，人不是所有东西都必须还清，有人对你好，只因为你值得。】

可惜我到死，都没学会。

楼道外忽然停下一辆医院急救车。

两名医护人员带着器官捐献协调员冲进雨里。

“请问，谁是沈知禾的母亲许静？”

妈妈下意识举起手。

“我是。她又让你们带什么话？”

协调员看了她一眼，递出一份配型报告。

“沈知禾女士留下申请，希望将符合条件的心脏优先捐给您。”

“配型已经确认。”

妈妈怔住。

沈娇娇却先红了眼。

“姐姐真把戏做到这一步了？”

哥哥挡在她面前。

“让沈知禾自己出来说。”

协调员的声音猛地沉下去。

“她出不来了。”

雨声太大。

妈妈像是没听清，竟然又往前走了一步。

协调员却没有避开她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沈知禾于昨晚二十三点四十分被确认死亡。”

“供体心脏已经完成获取，保存时间有限。”

“许女士，请您立刻跟我们回医院，准备接受心脏移植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