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手续办理后的第二天，我回了孟家。

我原本只想告诉父母，离婚已经成为事实。

等收拾完东西，我会去东城一家儿童康复机构上班。

可刚进门，我便看见客厅里摆着十几只礼盒。

父亲孟远山正在和兄长孟知成商量宴席名单。

母亲把一套浅红色礼服放在沙发上，见我回来，立刻招呼我试穿。

“傅峤的母亲托人送来的。”

“后天双方见面，你总不能穿得太素。”

我没有接。

“我不会参加那场宴席。”

父亲脸上的笑立刻消失。

“你又闹什么？”

“我已经明确拒绝了傅峤。”

孟知成把手机放到桌上。

“傅家不嫌你离过婚，傅峤本人也愿意接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愿不愿意是他的事。”

“我不愿意，就是我的答案。”

嫂子乔蕊在一旁试图缓和。

“只是吃顿饭，又不是让你当天结婚。”

我看向桌上的宴席流程。

欢迎双方亲友。

交换纪念礼物。

宣布交往计划。

安排女方随男方前往南城工作。

这不是普通吃饭。

是要当着几十名亲友的面，把我的未来直接定下来。

“流程是谁写的？”

孟知成神色不自然。

“傅家那边时间紧，宴会结束后，他就要回南城。”

“你正好跟着过去，先熟悉工作。”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东城那家小机构能有什么前途？”

兄长不耐烦地打断我。

“傅峤参与管理的康复中心规模大，贺临洲也愿意替你做担保。”

“这不只是你的婚事。”

“只要两边关系稳定，贺临洲便会把城西的新门店交给我负责。”

我终于听懂了。

“所以你们安排这场宴席，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你的门店。”

孟知成皱眉。

“家里人互相帮忙有什么问题？”

“你嫁给傅峤，又不会吃亏。”

我看向父亲。

“您也这样认为？”

孟远山端起茶杯，语气强硬。

“你母亲这些年身体不好，家里花了不少钱。”

“你哥哥一直替家里操心。”

“如今只是让你见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不是要害你。”

母亲握住我的手。

“知遥，女人离了婚，日子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

“你现在还年轻，能遇到傅峤这样的人，就不要犯倔。”

我抽回手。

“我离婚不是为了立刻换一个丈夫。”

“那你想做什么？”

“工作，租房，过我自己的生活。”

父亲冷笑。

“你七年没有正式上班，哪来的能力独立？”

我望着他。

“我结婚前就在康复医院工作。”

“婚后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做线上评估和公益训练。”

“只是你们从来没问过。”

客厅里安静下来。

母亲避开了我的目光。

她知道一些。

我每周三下午都会出门，不是美容，也不是和朋友喝茶。

我在社区给语言发育迟缓的孩子做免费训练。

后来东城的康复机构负责人找到我，希望我正式加入。

我已经通过考核。

下个月就能入职。

孟知成并不在意。

“一个月能挣多少？”

“八千，还是一万？”

“傅峤在南城有房有事业，你为什么非要自讨苦吃？”

“因为那是我的工作。”

“也是我自己选的生活。”

兄长站起来，声音陡然提高。

“你别忘了，七年前妈做手术，是谁出的三十万！”

“贺家帮了我们，你嫁给贺临洲，是应该。”

“如今他替你安排好下一条路，也是对你负责。”

又是应该。

七年前，我应该因为贺家的帮助嫁给贺临洲。

七年后，我也应该因为他的补偿接受傅峤。

仿佛只要别人给过我什么，我这一生便再也没有说不的资格。

门铃在这时响了。

秦舒窈提着礼物走进来。

她显然与父母约好，连鞋都没有换，便熟练地坐到母亲身边。

“伯父伯母别生气。”

“知遥刚离婚，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

我看向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柔声解释：

“临洲担心你和家里闹矛盾，让我过来看看。”

“他让你来劝我和别人交往？”

秦舒窈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他只是希望你以后有人照顾。”

“你留在这座城市，我们见面都不方便。”

这句话终于露出了真实意图。

我笑了一下。

“原来你们希望我离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

我直视着她。

“只要我还住在这里，只要我没有立刻喜欢上别人，你就会担心贺临洲对我愧疚。”

她的脸色变了。

母亲连忙拉住我。

“知遥，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秦舒窈眼圈微红，却没有否认。

“我确实会介意。”

“我和临洲错过了七年。”

“我不想结婚以后，他还要不断处理前妻的生活。”

“你已经决定离婚，我也希望大家都能彻底向前走。”

我看着她。

“所以你向前走的前提，是先把我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傅峤没有什么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交往？”

秦舒窈一时语塞。

父亲重重拍了桌子。

“够了！”

“后天的宴席，你参加也得参加。”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就在家里好好冷静。”

孟知成立即收走桌上的车钥匙。

父亲又让保姆关上大门。

我看着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商量。

他们认定我最终会妥协。

因为过去的我总会妥协。

我转身走向二楼。

父亲在身后冷声警告：

“宴席结束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我没有回头。

走进房间时，秦舒窈追到门边。

她压低声音：

“知遥，你明明已经答应离婚，为什么不能再往前走一步？”

我停下脚步。

“我已经退出你们的感情。”

“剩下的人生属于我。”

“你没有资格规定，我应该往哪走。”

房门在她面前关上。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的安心，把自己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