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

暖阁里的酒宴却愈发热闹。

漏仙壶里的水滴滴答答地走着。

距离圣旨上那个伪造的午时问斩，越来越近了。

萧南野喝得双眼通红，一脚踩在凳子上。

“来来来，咱们打个赌！”

“我赌十两金子，明日一早废寺门一开，沈云筝肯定跪在地上，哭着求裴哥原谅！”

陆景和把一锭金子重重拍在桌上。

“十两算什么？我出二十两！”

“我赌她不仅会哭，还会乖乖给惊蛰妹妹敬茶认错，以后再也不敢端正妻的架子！”

柳惊蛰捂着嘴咯咯直笑。

“哎呀，你们别这么说沈姐姐。”

“她可是将门虎女，傲气得很呢。”

“万一她宁死不屈，那咱们岂不是欺负人了？”

裴砚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的喉结滚落。

他冷嗤一声。

“宁死不屈？”

“沈家如今兵权被削，只剩个空壳子。”

“她要是不低头，难道还真敢带着一家老小去死不成？”

我悬在半空。

看着他们将沈家满门的尊严踩在脚底，肆意践踏。

心中竟连一丝愤怒都升不起来了。

只有无尽的悲凉。

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推门进来的，是裴砚的心腹副将。

副将连滚带爬地扑进来，神色慌张。

“大人！天牢那边传来消息了！”

裴砚眉头一皱。

“说。”

“天牢的兄弟说，假扮沈老将军的替身被识破了！”

“什么？”

裴砚猛地站起，带翻了手边的酒壶。

酒水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不是让那替身穿上沈将军的衣服，背对牢门一直低头吗？”

副将擦了擦冷汗。

“天牢里关着的几个老臣，不知怎么听到了沈将军谋反被抓的风声。”

“他们死活不信，非要冲过去确认。”

“结果......结果发现牢里关的根本不是沈将军。”

裴砚的脸色终于变了。

伪造谋反密诏，私自关押朝廷命官及家属。

这本是他为了哄柳惊蛰开心，私下联合几个权贵子弟搞出的一场闹剧。

若是被朝中的那些御史台老臣知道了，必然会上报天听。

到时候，就不是一场玩笑能收场的了。

“快！立刻备马，去废寺！”

裴砚大步向外走去。

“裴哥哥！”

柳惊蛰见状，立刻跑过去张开双臂拦住他。

“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说好了要等到明天中午的！”

裴砚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急切。

“惊蛰，事情闹大了。”

“若是惊动了皇上，连我都会有麻烦，必须马上把沈家人接出来。”

柳惊蛰不仅不让，反而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炭盆。

炭火散落一地，火星四溅。

“我不管我不管！”

她眼眶一红，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就是怕了沈云筝！你心里还是觉得她比我重要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都是骗子！”

“既然你这么怕她，那你干脆别管我了，让我被这炭火烧死算了！”

她说着，竟真的一脚踩向还在燃烧的红炭。

裴砚大惊失色，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惊蛰！你疯了吗！”

柳惊蛰在他怀里又哭又闹。

“你走！你去找你的沈姐姐！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死了也没人心疼！”

我看着这荒唐的一幕。

想起去年冬天。

我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咳得连肺都要吐出来。

祖母派人去请裴砚。

希望他能来看看我。

可裴砚却只派人送来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惊蛰说今日风大，想去西山放纸鸢，本将已经答应她了。”

“不过是小小的风寒，喝几副药就好了，何必非要我去守着？”

那日西山的大雪下了一整天。

他们放风筝放得十分尽兴。

而我。

在沈府的病榻上，险些没熬过那个冬天。

现如今，事情已经败露在即。

裴砚却还在为了柳惊蛰的无理取闹而妥协。

“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

裴砚紧紧抱着柳惊蛰，耐着性子哄道。

“景和，你带人去天牢那边压一压，千万别让消息传出去。”

“再等几个时辰，等天一亮，我们就去废寺。”

“你放心，这沈家肯定要她吃点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