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了一抹惨白的鱼肚白。

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打在庭院的枯树上。

暖阁里的酒气散了大半。

萧南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椅子上站起身。

“哎哟，可算熬到时辰了。”

陆景和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裴哥，时辰差不多了。”

“咱们这就去废寺，把沈云筝接出来吧。”

裴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他转过身，将怀里已经睡着的柳惊蛰轻轻放在罗汉床上。

又仔细地替她掖好狐裘。

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蟒袍，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走吧。”

“这会儿子，她想必已经绝望透顶了。”

马车在雪地里碾出深深的车辙。

一路向着京郊的废寺疾驰。

车厢里，陆景和跟萧南野还在兴奋地讨论着。

“裴哥，一会儿开了门，你可千万别急着去扶她。”

“必须得让她自己爬过来认错才行。”

萧南野附和道。

“没错！要是她敢甩脸子，咱们就吓唬她，说沈老将军马上就要被砍头了。”

“保准她吓得屁滚尿流！”

裴砚闭着眼睛养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别太过分了。”

“毕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只要她肯低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飘在马车顶上。

冷风穿透我的灵魂。

只要我肯低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真是可笑。

沈家世代忠良，我祖父为救先皇战死沙场，我父亲一身伤病戍守边关。

沈家女儿，宁折不弯。

他凭什么觉得，一句假密诏，就能让沈家人丢掉风骨？

马车终于在废寺门前停下。

四周静谧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

只有残破的院墙在风雪中矗立。

两名负责看守的侍卫冻得直哆嗦，见裴砚来了，连忙上前行礼。

“大人，您可算来了。”

裴砚跳下马车，目光扫过紧闭的寺门。

“里面有什么动静吗？”

侍卫摇了摇头。

“回大人，从昨晚关进去到现在，里面一声都没出过。”

“安静得就像......就像里面没人一样。”

裴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舒展开来。

“约定的时辰到了，一切该结束了。”

裴砚轻笑着，漫不经心地拂去袖口的落雪。

“去，把门撞开。”

几名侍卫领命，合力撞向那扇破旧的木门。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门轴断裂，木门重重地倒在雪地里。

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气息的血腥味，混合着陈旧的檀香。

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扑面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侍卫只往里看了一眼。

脚步便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下一刻。

其中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从废寺里跑出来。

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般。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雪地里，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大、大人......”

侍卫牙关打颤，几乎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家女眷......全都服毒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