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这经书，还差多少？”

我趴在冰冷的木案上，喉咙里泛起阵阵腥甜。

春檀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馒头掰碎了泡进冷水里。

“姑娘，还差两遍。您歇会儿吧，奴婢替您抄。”

我摇了摇头，握着毛笔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

冻疮破裂流出的脓水粘在纸上，晕开了刚写下的墨迹。

管事嬷嬷每天都会来检查，字迹不对，便是一顿毒打。

我不能连累春檀。

这半个月来，我的身体像漏风的筛子，彻底垮了。

夜里咳得睡不着，白天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哐当”一声，禅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裴照业穿着一身崭新的蟒袍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捧着红绸礼盒的侍卫。

看到我这副形容枯槁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但很快又被冷漠掩盖。

“看来这几日的经书，让你静心不少。”

他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没有起身行礼，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侯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裴照业似乎对我这种冷淡的态度很不满，他皱起眉。

“我下个月初八，要迎娶音离过门。”

“虽然只是平妻之礼，但沈家和侯府都很看重。”

我低头继续抄写经书，连墨汁滴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恭喜侯爷，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被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怒了。

“你不要总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东西要拿走。”

他指了指我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是他六年前亲手给我戴上的。

“那枚玉佩，原本就是我准备给音离的定情信物。”

“既然你如今已经遁入空门，这东西留着也不合适，交出来吧。”

我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

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他都要剥夺。

我抬起头，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这玉佩是你当年亲手送给我的。”

裴照业不耐烦地打断我。

“当年是你替嫁，东西自然也是给侯府夫人的。”

“如今音离回来了，这东西理应物归原主。”

我冷笑一声，护住腰间的玉佩。

“这是我的东西，我不给。”

裴照业彻底沉下脸，大步上前。

“沈岁岁，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拼命挣扎，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粗暴地扯下那枚玉佩，连带着扯断了我腰间的丝绦。

我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砖上。

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春檀尖叫着扑过来扶我，被他一脚踢开。

裴照业拿着那枚玉佩，用丝帕仔细地擦了擦，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你若是安分守己，等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去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银票，轻飘飘地扔在我面前的地上。

“我自然会向陛下求情，接你回府做个贵妾。”

“只要你不争不抢，侯府依然有你一口饭吃。”

我看着地上那几张轻薄的纸，突然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咳出了一口刺目的鲜血。

原来六年的结发夫妻，在他眼里，只值一个不需要名分的贵妾。

他剥夺了我的一切，却以为施舍一点残羹冷炙，我就会感恩戴德。

裴照业看到地上的血，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扶我。

但我抬起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

他触电般收回了手，神色复杂地掩饰住那一抹慌乱。

“你好好养病，别再折腾了。”

“这些银票你拿着，去让嬷嬷给你买些炭火和伤药。”

他转身欲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我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出奇的平静。

“侯爷。”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初八那日，我会为你祈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