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疯？顾瑾言，你睁大眼睛看看她干了什么！”

我举起手中那些被剪得稀巴烂的碎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是外婆留下的古画底稿！”

“是我拿去竞标国家非遗修复中心名额的唯一凭据！”

“她把它剪碎了，你现在问我发什么疯？”

顾瑾言看着地上的碎纸，眉头微皱，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不就是几张破宣纸吗？”

“桑榆又不是故意的，她哪懂你们那些什么修复的东西。”

傅承泽在一旁冷笑出声。

“沈长清，你能不能别总是拿你那个死去的乡下外婆说事？”

“每次一有点什么破烂玩意儿，就当成宝贝一样供着，看着就晦气。”

沈祈安更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写下一串数字。

“拿着。”

他将支票甩在我的脸上，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十万，够不够买你这些破纸？”

“不够我再加，别在这儿像个泼妇一样吓坏了桑榆。”

沈桑榆躲在沈祈安身后，眼眶通红，眼泪欲掉不掉。

“哥哥，你们别这样说姐姐。”

“都是我不对，我不该乱动姐姐的东西......可是，姐姐房间里好乱，我真的以为那是垃圾才......”

萧景明心疼得声音都变了。

“桑榆，这不怪你。”

“要怪就怪有些人自己不把东西收好，还要反咬一口。”

他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沈长清，立刻给桑榆道歉！”

我看着地上的支票，又看了看眼前这四个满脸义愤填膺的男人。

巨大的荒谬感像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十万？

外婆耗尽半生心血的心血，我三年来熬红了无数个日夜的努力。

在他们眼里，只需要十万块就能随意践踏。

我缓缓松开手。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回满是泥水的地板上。

我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用了。”

我平静地弯下腰，捡起那张支票，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顾瑾言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今天竟然没有大吵大闹。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被冷硬取代。

“装什么深沉。”

“自己把房间收拾干净，别指望李妈明天来替你收烂摊子。”

说完，他揽着沈桑榆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沈祈安和另外两人也冷哼一声，相继离开。

房门重新关上。

我脱下湿透的冲锋衣，一瘸一拐地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顺着我的头顶浇下。

台风天导致热水器出了故障。

刺骨的冷水让我的高烧越发严重，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

我拿起毛巾，胡乱地擦拭着膝盖上的血迹。

血肉模糊的伤口里还嵌着细小的沙砾，疼得我直抽冷气。

我想下楼去找医药箱。

可走到楼梯口，却听见客厅里传来沈桑榆娇滴滴的声音。

“瑾言哥哥，那个桌角还是有点不平啦。”

顾瑾言温柔地回答。

“我把急救箱垫在下面了，这下稳当了吧。”

“我们桑榆画画的时候，桌子可不能晃。”

我站在阴暗的楼梯拐角，看着那个印着红十字的医药箱，正死死地压在沉重的画架下。

而我的膝盖，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淌血。

我默默地转身，一步步走回了那个冰冷的杂物间。

夜里，高烧让我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封加密邮件弹了出来。

【沈长清女士，由于您未能按时提交完整修复底稿，资格审查未通过。】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紧接着，导师发来了一条私人消息。

【长清，我拿我的声誉为你争取了最后一个特别通道。】

【三天后，保密基地有一次全封闭的最终考核，你直接带人过来。一旦进入，四年内不得与外界联系。】

【你确定要参加吗？】

我盯着屏幕上“四年不得与外界联系”这几个字。

外面的狂风依旧在呼啸。

我用颤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敲下两个字。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