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江砚开口：

“你怎么来了？”

我转过头，发现沈舟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没有回答，而是走进病房四处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

我猜，他是来找我的。

他大概觉得我看到那些消息后，会来医院找江砚对质，所以特意赶来。

可惜，我看到了，却已经死了。

沈舟没看见我，脸色越发难看，径直走到江砚面前。

“江砚，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已经把真相全告诉嫂子了！她知道你和小辰根本没死，也知道那一千八百万从头到尾就是你编出来骗她和你爸妈的！你现在就跟我回去，亲自向她和二老道歉！”

江砚沉下脸：“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沈舟气得声音发颤，指着江砚道：

“嫂子为了还钱，白天打工，晚上接活，一天有时候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别人劝她歇一歇，她都不敢，就怕少挣一天，欠款又要往后拖一天！还有生你养你的亲爹妈，你怎么忍心这么对他们？”

我怔怔地看着沈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些年的苦。

六年里，我白天在店里干活，晚上回家接着做零工，困得睁不开眼，就用针扎自己清醒。

连给我介绍零工的老板娘都看不过去，几次劝我少接一点活。

可我不敢。

那是一千八百万。

我总想着，只要再努力一点，再熬一熬，就能早点还清，早点去见江砚和小辰。

可沈舟都知道的事，那个最该知道的人，难道会对此一无所知吗？

江砚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管。我说过年就会回去，该补偿的都会加倍补偿。”

沈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砚，你现在为了这个女人还不肯回去道歉，难道非要等事情无法挽回吗？”

不等江砚继续，小辰忽然开口。

“沈叔叔，你能不能别说了？”

他皱着眉，满脸不耐烦。

“要不是妈妈总针对许阿姨，爸爸也不用带着我躲出来。现在许阿姨过年才出院，爸爸现在继续陪她有什么错？”

我猛地转头看向小辰。

我以为他还那么小，是被江砚蒙在鼓里，才会跟着父亲一起消失。

可原来在他眼里，江砚带着他假死，是因为我不喜欢许清禾，是我的错。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小辰，行了。”

江砚冷声开口，瞥了沈舟一眼。

“你也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清禾身体还没恢复，经不起刺激，你出去。”

他起身挡在许清禾面前，生怕沈舟的话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沈舟看着他，眼里的愤怒渐渐变成了失望。

“江砚，苏知意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说完，他摔门离开。

病房安静下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飘出去跟在沈舟身后，看着他一遍遍拨打我的电话，又因为始终无人接听，急得眼眶发红。

身后病房里却隐约传来笑声。我怔楞在原地，沈舟尚且知道我和公婆受了多少苦，会为我们的遭遇愤怒。

可江砚不在乎。

他从来没想过，我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也会痛，也会累。他以为随时便能回去补偿的家，早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