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飘回病房，发现江砚正低头给我发消息。

【知意，别生气了，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过年我就回去，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以前的事就翻篇吧。】

【你放心，欠你们的，我都会补偿。】

我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只觉得讽刺。

六年没见，他连一句解释都懒得当面说。

我没再看，却注意到许清禾正在收拾东西。

她见江砚放下手机，轻声问：

“阿砚，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该准备回去的事了。叔叔阿姨那边，我是不是该提前准备些礼物？毕竟这么多年没见，我怕他们生气……”

江砚安慰道：

“别担心，我爸妈最是心软。我把事情解释清楚，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小辰也跟着附和：

“对，而且爷爷奶奶最疼我了，我会保护许阿姨的！”

听着小辰的话，我忍不住想起从前。

他小时候很淘气，有次不小心撞碎了公公最喜欢的古董瓶。

公公听见动静赶来，小辰吓得直掉眼泪。他却没舍得责备，而是先检查小辰有没有受伤。

他们总说不能太惯着孩子，可真到了小辰面前，又总是舍不得。

六年前，警方传来江砚和小辰遇难的消息时，公公婆婆哭得站不住脚。

后来得知债务，他们本可以不管，却坚持和我一起承担下来。

江砚口中那对心软的父母，临死前还在盼着见他和小辰一面。

许清禾像是放下心来，笑着挽住江砚的胳膊。

“那就好，我还怕叔叔阿姨会怪我呢。不过过年回去，还是得选些礼物。”

小辰拉住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说：

“我知道爷爷奶奶喜欢什么，我帮许阿姨一起选！”

我跟着三人离开医院，去了附近的商场。

江砚和小辰陪着许清禾逛了好几家店，给公婆挑选了不少礼物。

小辰一路上兴致勃勃，看到合适的东西，便拉着许清禾过去看。

经过一家玩具店时，他忽然松开许清禾的手，朝店里跑去。

地面有些湿滑，他脚下一晃，险些摔倒。

我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住他，可手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下一刻，许清禾已经伸手拉住了小辰。

“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疼了没有？”

小辰摇摇头，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

“许阿姨，你真好！你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我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有些恍惚。

是啊，我已经死了，再也不能在小辰遇到危险时伸手扶住他了。

比起我，他好像更喜欢许清禾，而我，他似乎也不需要了。

许清禾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哄道：

“没事就好，以后可不能再乱跑了。”

“嗯！我以后一定听许阿姨的话！”

江砚走过来，笑着揉了揉小辰的脑袋。我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明明只是一缕魂魄，心口却还是阵阵的发疼。

随后，他们陪着许清禾继续挑选礼物，期间江砚时不时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许清禾看着他，红着眼哽咽道：

“阿砚，知意姐还没回你消息吗？”“她一定是还在生我的气，还在怪我，都是我不好……”

江砚赶紧放下手机擦拭她的眼泪。“她就是小心眼，这么多年那件事早翻篇了，何况当年你也是身不由己。”“等我回去哄哄她就好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后，沈舟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江砚，嫂子死了！她和你爸妈一起喝了农药，三个人都没了！”第五章

江砚神色一顿，眉头瞬间皱起。

我站在他身边，心底竟生出一丝荒唐的期待。

等他知道我真的死了，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后悔。

然而他还没开口，许清禾先说话了。

“阿砚，姐姐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你爸妈年纪都大了，即便她再恨我，也不该拿老人的生命来乱说。”

小辰立刻接过话头：

“爸爸，妈妈肯定是骗人的！肯定是因为你和我假死不肯回家，才故意串通沈叔叔学我们，说自己死了！”

我看着小辰，内心一阵酸涩。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心里，我竟成了一个为了让丈夫回家，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的女人？

江砚听完两人的话，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电话那头，沈舟似乎还在急切地解释着什么，可他已经没了耐心。

“沈舟，你够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你替苏知意不平，也知道你想让我回去。但你也不该拿这种事来骗我！”“我说了会回去，用不着你陪着她演这出戏，让她别胡闹了。”

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他将手机收起来，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

挂断电话后，他转头对许清禾道：

“礼物都买得差不多了，再去给知意挑一份吧。”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

“这几年她一个人在家里不容易，所以才会闹这出。买份礼物回去哄哄她，应该就会消气了。”

许清禾很快应道：

“知意姐从小就是这么个脾气，动不动就爱耍小脾气，这么多年了还没变。”“等下我帮你替她好好挑选一下。”

江砚点了点头，带着她和小辰往商场里走。

我跟在他们身后，听着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哄我的话，心里只剩下说不出的疲惫。

在他看来，只要他肯回家，再带上一份礼物，说几句好话，我就会像从前一样，心甘情愿地原谅他。

可江砚，我已经死了。

你欠我的，欠爸妈的，再也没有机会偿还了。

三人沿着商场继续往前走，江砚忽然停下脚步。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旁边是一家婚纱店。

橱窗里，一件洁白的婚纱格外惹眼。

江砚站在橱窗前看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我和知意结婚的时候，没有举办婚礼，也没拍婚纱照。”“这件婚纱，说不定她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