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清荷来请我帮忙挑追赠礼用的帷幔。

她说自己不懂这些，姐姐生前又没有办过体面的礼，请我拿个主意。

我去时，院中铺了一地红绸。

她捧着一块旧帕子给我看。

“姐姐当年最喜欢这个花样，我想照着绣在帷幔上。”

帕角有一朵小小的白梅，针法细致。

我认出那是母亲的手艺。

十年前陆怀瑾落难，我让母亲把家中尚能用的布料收拾出来，给他做御寒的衣物。

这块帕子也装在其中。

林清荷见我盯着看，笑了笑。

“怀瑾哥哥说，这是姐姐留下的。”

我没有纠正她。

母亲亲手绣过的东西，到了陆怀瑾记忆里，竟也成了别人的遗物。

他知道这帕子吗？

或许早忘了。

可林令仪替他补过一回衣袖，他却能记得十年。

我将帕子还给林清荷，只说：“帷幔的事，你自己定吧。”

她有些失望。

午后陆怀瑾回来，听说我没帮忙，进屋时眉间已带了不悦。

“清荷年纪轻，第一次主持这样的礼，你提点几句有什么难？”

“那块白梅帕子，是我母亲绣的。”

他怔了怔。

我把母亲留给我的绣样取出来，放在桌上。

两朵梅花，连花瓣旁错落的一针都一样。

陆怀瑾看过，神色有些不自在。

“当年的东西太多，我记混了。”

“告诉清荷吧。”

“我会说。”

他说完却没有起身，反而望着我。

“她失去姐姐那么多年，今日才敢拿那帕子出来。你若当众说破，她会难过。”

我问：“所以她可以先不知道？”

“只是一块帕子。”

“是我母亲留下的。”

陆怀瑾沉默了一会儿，叹道：“我没说不还你。”

我把绣样收起来。

从前他每次说“我没说不”，我都会觉得自己问得太急。

修祠也是。

陪我去看母亲也是。

他没说不，只是始终没有做。

夜里林清荷托人送来那块帕子，附了一张短笺，说她不知道来历，十分抱歉。

字写得端正，歉意也真切。

我正要收起来，陆怀瑾进门看见，便松了口气。

“这样总好了吧？”

“嗯。”

他见我神色平静，便坐在我身边，替我拢好滑下肩头的披风。

“清荷不是存心抢你的东西。”

“我知道。”

“那明日你去帮她看看礼单？”

我侧头看他。

原来他在意的是，我们既已把帕子还回来，我就该继续替他们办事。

我轻声问：“怀瑾，你还记不记得我母亲的忌日？”

他想了想。

“下月初九。”

他记得。

我却没有从前那样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