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之前，陆怀瑾陪我去买祭用的桂花糕。

母亲在世时最爱这家的，嫌别处做得太甜。

他尝了一块，也说甜味刚好。

我拿起纸包时，他替我付了钱。

“今年我陪你上山。”

“那林姑娘的追赠礼呢？”

“初八办完，不耽误。”

他还记得我每逢初九会早起，特意让人把马车检了一遍。

那几日，我有时忍不住想，他或许只是做错了一件事。

我们十年夫妻，总不能因为一道圣旨，就把他陪我走过的日子全抹了。

初八傍晚，林家来人，说林清荷在礼上受了委屈。

有宾客议论她姐姐得了诰命，做妹妹的往后也要仰仗陆府。

林清荷当场撑着礼走完，回去便发了烧。

陆怀瑾听完，立即起身。

我替他拿披风，问：“明早能回来吗？”

“我看过她就回来。”

他说得笃定。

我便把他的厚衣也一同递过去。

阿箬在旁边看着我，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初九天未亮，我坐在房里等。

祭品装好了，两个人的披风也备好了。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陆怀瑾没有回来。

阿箬问要不要先走。

我想起他说会赶回来，便又等了一刻。

第二刻，林家来了人。

林清荷让人转告，说她已经退了烧，叫我不必为她担心。

我听完，站起身。

“备车吧。”

阿箬把另一件披风拿起来，我说不用。

她犹豫：“姑爷不是说会去？”

“若他来了，府里有车，知道路。”

那日山上起了雨。

我把桂花糕摆在母亲碑前，点燃香。

守墓的老人认得我，问：“今年陆大人也来吗？”

“会吧。”

我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有些难堪。

午后雨渐渐大了，我躲到檐下，却仍能看见山路。

有几回远处传来车轮声，我都站了起来。

车经过岔路，又渐渐远去。

阿箬劝我回去，说香已经燃完。

我说：“再等一会儿。”

那句“再等一会儿”，我说得太熟了。

十年前陆怀瑾要我等他考完试。

后来要我等他入仕，等他治河归来，等他封官。

我每次都等到了他，却从没等到他兑现修祠的那一天。

傍晚，阿箬终于在山下拦到陆府的马车。

车里只有小叔。

“兄长呢？”

小叔面露难色。

“清荷昨夜烧得厉害，今早才睡安稳。她醒后一直找兄长，说怕往后别人再议论姐姐，无人替她说话。”

我看着他。

“她现在怎样？”

“已经好了。”

“那怀瑾呢？”

“兄长想等她心情安定，再过来接嫂嫂。”

我回头望向母亲的墓。

香早已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