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屿六点便起床了。

他的行李早已收好。

西装、证件、电脑，连常用的胃药都整齐地放在侧袋里。

他从没告诉我要走，却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这一切。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合上行李箱。

“冰箱里的菜够你吃几天。”

“物业费我交到了年底。”

“晚上害怕就把客厅的灯开着，别为了省电摸黑。”

他交代得事无巨细。

仿佛只要安排好这些，他就不算丢下我。

临出门前，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忙完就回来。”

我没有躲，也没有回应。

江屿以为我还在闹情绪。

“林晚，我不能一辈子守着你。”

“你也该学着自己生活。”

下午，我去商场取修好的眼镜。

回程时，电梯在七楼和八楼之间猛地一震。

灯灭了。

黑暗压下来的瞬间，我几乎无法呼吸。

有人拍门，有人按警铃，狭窄的空间里全是惊慌的声音。

我贴着电梯壁蹲下，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十岁那年，我被继父锁进储物间。

他忘了放我出来。

直到第二天房东听见哭声，我才被人救走。

从那以后，我怕黑，怕密闭空间，也怕被留下。

这件事只有江屿知道。

大学时教室突然停电，他穿过半个校园来接我。

他握着我的手说：

“害怕的时候就找我。”

“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来。”

我摸出手机，凭着记忆拨通他的号码。

响了很久，他才接。

“怎么了？”

背景里有人正在汇报工作。

我张了几次嘴，才勉强发出声音。

“江屿，电梯坏了。”

“里面很黑。”

“我出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按紧急呼叫了吗？”

“按了。”

“那就等工作人员来。”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

“你能不能别挂电话？”

“我有点害怕。”

有人在旁边提醒江屿会议要开始了。

他压低声音。

“林晚，我正在开会。”

“维修人员比我有用，你听他们安排就行。”

电梯又晃了一下。

尖叫声骤然响起。

我死死攥着手机。

“江屿，求你别挂。”

“你陪我说几句话就好。”

江屿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了。

“我昨天刚拒绝留下，今天你就被困在电梯里。”

“你到底是真的害怕，还是想让我内疚？”

我愣住了。

耳边所有声音突然变得很远。

他说：

“你不能每次害怕，都要求我放下所有事情陪你。”

“林晚，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电话被挂断。

屏幕的微光很快熄灭。

我缩在角落里，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过去每一次恐惧袭来，我都会等江屿。

等他找到我。

等他握住我的手。

等他说没关系。

可这一次，我等不到他了。

我用指甲掐住虎口，强迫自己抬头。

“有人能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吗？”

声音很轻，却有人听见了。

几束光陆续亮起。

我跟着工作人员的指示调整呼吸，和身边的女孩互相搀扶。

四十分钟后，电梯门被撬开。

我迈出去时双腿一软，重重摔在地上。

手肘擦出一片血，手机也滚出去很远。

医护人员问我要不要联系家属。

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不用了。”

去医院的路上，江屿发来一条消息。

“会议结束了。”

过了两分钟，又是一条。

“你没事就好，别再因为这种小事吓自己。”

我盯着“小事”两个字，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跑遍校园找我的少年。

那时我以为，被一个人找到，就等于有了永远不会失去的家。

原来不是。

我删掉了和他的对话框。

然后独自走进急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