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第三年。

牢房里的墙皮剥落得更厉害了。

我用左手捏着一根极短的铅笔，在废纸上算着工分。

因为残疾，我只能做最基础的手工活。

用左手单手糊纸盒。

为了攒够减刑的积分，我每天比别人少睡三个小时。

左手的手指上全是细密的割伤和厚重的老茧。

狱警通知我。

我争取到了减刑半年的机会。

下个月就可以出狱。

我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

最后一次探监。

姜母和姜父一起来了。

这次连烂苹果都没有带。

“浩浩要订婚了。”

姜母开门见山，语气里透着焦虑和算计。

“女方叫娇娇，家里条件不错，是城里人。”

“人家要求在市里全款买套房，还要三十万彩礼。”

姜父叹了口气，接过话茬。

“家里的钱全给浩浩疏通关系和付首付了。”

“这三十万彩礼，实在拿不出来。”

两人隔着玻璃，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

姜母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精光。

“隔壁村的王瘸子，老婆前年死了，手里有点积蓄。”

“他愿意出三十万，娶个黄花大闺女。”

“你虽然坐过牢，手也废了，但他不嫌弃。”

“刑满释放，直接跟我回村，把证领了。”

她甚至没有用商量的语气。

直接下达了判决书。

“三十万正好给浩浩凑彩礼。”

姜父在旁边补充。

“你嫁过去之后，也别闲着。”

“娇娇怀孕了，不能闻油烟味。”

“你每天抽空去浩浩家，给他们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

“你是当姑子的，伺候弟媳妇是应该的。”

“反正你一个残废，在外面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对理直气壮吸干我最后一滴血的父母。

为了姜浩的三十万彩礼，要把我卖给一个瘸子。

为了姜浩的婚后生活，要我去做免费的保姆。

极致的偏心，已经让他们彻底丧失了作为人的底线。

“好。”

我极轻地扯了扯唇角。

吐出一个字。

姜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随即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算你识相。”

“你记住，这是你欠浩浩的。”

“要不是你当初没看好他，让他骑了摩托车，哪有这么多事。”

姜父也长舒了一口气。

“行了，你在这边好好待着最后这几天。”

“出来那天，我们全家开新车来接你。”

“让你也风光风光。”

他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我放下听筒。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死寂如灰。

回到牢房。

我用左手把那张算工分的废纸撕得粉碎。

扔进便池，按下冲水键。

水流将一切卷走。

刀疤姐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听说你要提前走了？”

我没说话。

走到床边，用左手把薄被叠得整整齐齐。

“出去以后，别再让人这么欺负了。”

刀疤姐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

我看了她一眼。

语气平淡。

“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