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的笑声最先响起来。

“栖月，你也太较真了。”

“好好好，你赢。今晚最佳女主角颁给你，满意了吗？”

她从吧台拿起一座水晶奖杯，塞进我怀里。

那是他们提前准备的道具。

底座上刻着一行字：

【年度最爱跟风奖。】

我低头看了很久。

原来他们早就猜到，我会跟着他们去死。

甚至为我的崩溃准备好了奖品。

岑野将手机连接到客厅的巨幕。

我跪在四具“尸体”之间的画面，被放大到整整一面墙。

镜头里的我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哭得连话都说不清。

视频右上角，观看人数正在不断上涨。

四十八，七十三，一百二十六。

我怔住。

“你们直播了？”

陆停云轻描淡写地解释：

“只在私人派对群，都是熟人。”

屏幕上，评论一条接一条滚过。

【这姐演技可以，内娱有救了。】

【桑宁赢麻了，我就说她肯定跟着学。】

【贺少脸都黑了，她第一个救的居然不是男朋友。】

每一句都像隔着屏幕扇在我脸上。

我抬手去关投影。

岑野却抢先握住遥控器。

“别关啊，马上到精彩部分了。”

画面里，我正抱着贺闻洲，颤着手去擦他唇边的血。

我一声声求他醒过来。

贺闻洲站在巨幕前，神情并没有半分触动。

他只是冷着脸问我：

“为什么给陆停云做急救时，比给我多按了三下？”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拿命骗我，就是为了算这个？”

“谁骗你命了？”

桑宁翻了个白眼。

“万圣节整蛊懂不懂？网上一搜一大把。”

“再说，主意虽然是我出的，可你每个人的死法，都是闻洲哥帮忙设计的。”

我慢慢看向贺闻洲。

他的神色僵了一下。

“我只是提供点细节。”

“比如呢？”

桑宁掰着手指数。

“你说栖月最怕你胸口中刀，因为你小时候替她挡过玻璃。”

“岑野得摔下楼，她一直记得他十六岁从楼梯上滚下去。”

“停云哥嘛，当然是上吊。栖月小时候看见邻居自杀，好几年不敢一个人睡。”

“还有我。”

她得意地提起裙摆。

“你说她妈妈就是在浴缸里病发去世的，看见我泡在红水里，她肯定第一个崩。”

最后一句落下，屋里安静了。

我望着贺闻洲。

他明明知道，那是我这辈子最不敢回想的画面。

十二岁那年，我推开浴室门，看见妈妈靠在浴缸边，再也没有醒来。

之后很多年，我洗澡都不敢锁门。

贺闻洲曾抱着我说：

“别怕，以后我守着你。”

原来他守了这么多年。

只是为了有一天，能把我的噩梦复刻得更像。

“你告诉她的？”

贺闻洲避开我的目光。

“她问什么最能吓到你，我随口一说。”

“梁栖月，你别这样看我。”

“就是个游戏，谁知道你会当真？”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最爱的人去赌，是游戏。

拿死去的妈妈吓我，也是游戏。

只要最后他们笑了，我的痛苦就不值一提。

桑宁已经换好一身银色礼裙。

她从岛台上拿起四张黑金面具，一张张分给他们。

没有我的。

我轻声问：

“我的呢？”

桑宁动作一顿。

“你今晚又不去。”

“谁说我不去？”

岑野有些奇怪地看我。

“你不是最讨厌这种派对吗？”

“去年你们说人多，前年说场地吵。”

“今年呢？”

陆停云温声道：

“栖月，你手受伤了，正好在家休息。”

桑宁立刻笑着晃了晃手机。

“而且门票只有四张，多一个人也不好安排。”

我这才看见，他们连衣服都是同一系列。

贺闻洲是吸血鬼公爵，桑宁是他的新娘。

岑野和陆停云，则是她的两名守夜人。

我站在他们中间，穿着染血的白裙，倒真像一个多余的亡魂。

“明白了。”

我摘下无名指上的骷髅戒指，放进水晶奖杯里。

贺闻洲瞥了一眼。

“又闹什么？”

“没闹。”

我将奖杯推回他们面前。

“奖还给你们。”

“我不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