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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贺闻洲没听懂我的意思。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听懂。
他正低头替桑宁扣项链。
那条黑珍珠项链是妈妈留给我的。
我一直锁在卧室的保险柜里,连佩戴时都小心得近乎虔诚。
如今它垂在桑宁雪白的颈间,正好衬她那套吸血鬼新娘礼服。
我看了几秒。
“摘下来。”
桑宁捂住项链,笑容淡了。
“你干什么?”
“那是我妈妈的东西。”
“我知道啊。”
她语气理所当然。
“我今晚这身衣服缺条项链,闻洲哥说你这条最合适。”
我看向贺闻洲。
“保险柜密码也是你告诉她的?”
他替桑宁调整好最后一颗珍珠,才抬眼看我。
“借戴一晚而已。”
“你平时放在柜子里,不也是落灰?”
“我妈留下的东西,落灰也是我的。”
我的声音不大。
贺闻洲却像被我当众驳了面子,脸色一下沉了。
“梁栖月,别没完没了。”
“桑宁为了今天的造型准备了半个月。你非得为一条项链让所有人不痛快?”
最后,扫兴的人又成了我。
桑宁眼圈微红。
“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
“算了,我摘。”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有碰项链。
岑野先拦住她。
“摘什么摘?”
“死人留下的东西才该多见见人,锁着算怎么回事?”
我胸口像被什么重重碾过。
他从前见我抱着妈妈的遗物哭,还笨拙地陪我坐过一整夜。
如今一句“死人留下的东西”,轻飘飘地把我的珍惜踩得粉碎。
陆停云察觉气氛不对,照例出来做和事佬。
“等派对结束,我亲自送回来。”
他语气温柔,眼睛却始终落在桑宁身上。
“栖月,今晚别计较了。”
他们总劝我别计较。
大概因为需要退让的人,从来不是他们。
我没有再去抢。
“送她吧。”
桑宁一怔。
随即弯起眼睛。
“我就知道栖月最好了。”
她抱了我一下,身上的香水浓得发苦。
我的血沾在她昂贵的裙摆上。
她立刻松开我,皱着眉用纸巾擦。
“呀,洗不掉怎么办?”
贺闻洲马上让助理送一条新的过来。
没人再看我的手。
岑野把车钥匙抛给陆停云,催他们出发。
这时,贺闻洲的手机亮了。
我无意间看见屏幕上的行程单。
四张飞往冰岛的头等舱机票。
出发日期,就在两天后。
去年他们说好,等这个项目结束,五个人一起去冰岛看极光。
攻略是我做的,酒店是我选的。
我甚至订了五套同款防寒服。
可现在,乘客名单里没有我。
“你们两天后去冰岛?”
贺闻洲顿了一下。
“临时决定的。”
“不是说一起去吗?”
桑宁轻快地接话:
“栖月,你不是怕冷吗?”
“而且我们主要去拍视频,你跟着也无聊。”
岑野笑了一声。
“她哪是怕冷,她是怕我们把她扔冰川上,再来一场假死。”
他们被自己的笑话逗得前仰后合。
我站在满地假血中,忽然觉得自己这七年像一场拖得太久的整蛊。
我负责记住每个人的生日,收拾他们酒后的烂摊子,替他们保守秘密。
我以为这叫不可替代。
可真正的意思是,他们需要我时,我必须在。
他们快乐时,我最好消失。
“手机给我。”
我又对贺闻洲说了一遍。
他皱眉。
“视频还没保存完。”
“我很难受。”
贺闻洲终于低头看了眼我的手。
黑色丝带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
桑宁却在这时捂住肚子。
“闻洲哥,我胃好疼,是不是下午没吃东西?”
贺闻洲立刻转身扶住她。
岑野去找药。
陆停云打电话让会所准备热粥。
四个人围着她,仿佛她皱一下眉,天就要塌了。
我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我急性胃炎,贺闻洲背着我跑过三条街。
那时他满头是汗,还凶我:
“梁栖月,你疼了不会说吗?”
我现在说了。
只是他没空听。
我回到卧室,打开电脑,给律师发去一封邮件。
这套顶层复式是妈妈留给我的婚前财产。
他们在这里住了三年。
没人交过房租。
我在邮件里只写了一句话:
“如果我出事,请按之前的遗嘱处理房产。”
点击发送后,我把五人群的名字从“永远不散”改成了“五缺一”。
下一秒,桑宁又改了回来。
她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
【别闹,等我们回来哄你。】
我看着“永远不散”四个字。
然后按下了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