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发黑的川贝被萧承烨放在了验药册上。

他没有当场发怒，只命人封住库房，将当日经手药材的人逐一带走。

周管事被拖出去时，双腿软得站不住。

我跪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

萧承烨走到我面前，垂眼看向我沾着药粉的手。

「所有人都催你落印，你为何不肯？」

「药材进了宫，便会被煎进人的碗里。」

「臣女怕死，但不能明知有毒，还替它盖上印章。」

他看了我片刻，只留下一句。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三日后，我被调入宫内尚药局，专门核验送往后宫的药材。

我这才知道，那批受潮的川贝本要送给久咳不愈的宁太妃。

若不是及时拦下，宁太妃服药后必定病情加重。

宫中渐渐有人议论，说我一个民间来的女史，入宫不到半月便得了皇帝青眼。

我只当没听见。

萧承烨再来尚药局时，我主动退到人群末尾。

他却准确叫出了我的名字。

「顾明珠，把昨日送来的药册拿来。」

我只得抱着药册上前。

他翻完最后一页，忽然看向我腕上的红绳。

那是阿砚编给我的，结打得歪歪扭扭。

「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一个弟弟。」

「多大？」

「七岁。」

他的手指在药册上停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回答错了，低下头没再多说。

几日后，萧承烨微服去了宫外尚药局。

那天阿砚正坐在门槛上等我下值，怀里抱着一只断了翅膀的木鸟。

萧承烨接过木鸟，用小刀削好榫头，重新安上翅膀。

阿砚不知道他的身份，一口一个萧大哥。

我赶到时，萧承烨正蹲在地上，替阿砚系松开的鞋带。

看见我，他没有解释，只把修好的木鸟放回阿砚手中。

从那以后，他出宫的次数多了起来。

有时带一包城东的栗子糕，有时送阿砚一本启蒙册子。

我每次都会准备等价的药茶或者香囊还给他。

他从不拒绝。

半年后，阿砚已经能在院子里慢慢跑动。

那晚，萧承烨站在廊下，忽然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进宫。

我攥紧手中的药杵。

「陛下，我曾做过一件不光彩的事。」

「我利用了一场误会，救了阿砚的命。」

「那便等你愿意说时再说。」

第二日，他向沈太后提起，要册封一名尚药局女史。

沈太后原本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金嬷嬷说出我的名字。

她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

那张我在护国寺签过的文书，很快被翻了出来。

沈太后看着纸上的“顾明珠”三个字，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以为我拿了五千两仍不满足。

先靠先帝留下的孩子博取她的心软，再借尚药局进入宫中，最后把心思用到了新帝身上。

当夜，她命人压下册封旨意。

「不要惊动皇帝。」

「哀家亲自去问问她。」

「伺候完父亲，又来勾引儿子，她究竟想从萧家拿走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