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陆昭败于北漠被分尸的那天，我举起他送的白玉簪，猛地刺进喉咙。

是北漠质子拓跋凛撞开寝殿的门，把我从血水里抱了出来。

他跪在榻边，双手全是我的血：

“燕清回，你要恨就恨我，但你得活着。”

我恨了他整整五年，砸过他的药，烧过他的书，在他肩上咬出过血。

他从不还手。

直到我感染疫病将死之际，是他独闯禁山寻药，为此中了瘴气，九死一生回来，之后更是被父皇罚了三十廷杖。

可他却什么也没说，只看着我说：“我欠你的。”

那一刻我对他的恨，终于裂了一道缝。

后来父皇想让他回北漠继位，两国以婚约止战。

满朝无人愿意把女儿送去。

我却在大殿上开了口：“儿臣愿嫁。”

我以为自己终于放下陆昭，可以和拓跋凛走下去。

直到和亲队伍路过边城。

我在一间医馆门前，看见了一个和陆昭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孩子脖子上还挂着一枚平安锁。

那是当年，我亲眼看着拓跋凛打出来的。

……

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是谁？”

孩子吓了一跳，药包也掉在地上。

我盯着那枚银锁，声音发紧：“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

孩子护住脖子，转身就跑。

身后的侍卫想追，却被巷子里突然窜出的野狗拦了路，转眼就跟丢了。

那枚银锁，我不会认错。

我疫病康复后，身体大不如前，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拓跋凛便日日守在门外，为我带来各种吃食，哄我入睡。

后来我从梦里惊醒，看见他坐在灯下打磨一块银子。

他说北漠有个说法，给心尖上的人打一把锁，就能祈求对方岁岁平安。

当初我说那是哄孩子的把戏，让他别白费功夫。

他笑笑没说话，又重新刻了起来。

再后来我没见过那把锁，我只当他许是刻坏了不好意思让我看。

可刚才那孩子戴的，分明是那枚锁。

“殿下。”

侍女春禾把斗篷披到我肩上：

“风大，先回驿馆吧，拓跋殿下若发现您不见了，只怕又要急。”

我顿了顿，若在昨日，我会觉得他真担心我。

可此刻……

我看着那孩子消失的巷口：“派人跟着他，不要惊动任何人。”

我顿了顿：“尤其是拓跋凛。”

话刚说完，街口传来马蹄声，拓跋凛带着十几名护卫赶来。

马还没有停稳，他便翻身落地，快步走到我面前：

“为什么擅自离开车队？”

他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用得很大。

此刻我只看着他的手。

他右手掌心有一道旧伤。

那是刻银锁时留下的。

我淡淡道：“闷得慌，就想出来走走。”

他看了我许久，叹了口气：

“这里毕竟是边城，刚停战还不算太安稳，你要是想逛怎么不叫我一起？”

“天冷，冻坏了吧？”

他说着便要给我系斗篷。

我按住了他的手：“拓跋凛，你当初刻的那枚平安锁呢？”

他的动作停住：“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来？”

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忽然瞧见有人戴着，想起来了。”

拓跋凛沉默了片刻，替我系好斗篷：

“不记得了，许是丢了吧。”

“你要是想要，我再给你打一枚，我们先赶路，别误了行程。”

他说得没有半点迟疑。

我却想起了更早的事。

陆昭还活着的时候，常与拓跋凛在演武场切磋，关系甚笃。

他出征前夜，拓跋凛还亲自为他饯行。

后来陆昭死讯传来，我悲痛欲绝，从未多想。

现在看来，北漠惧怕中原，若非迫于生计，偶尔掳掠边境，是不会招惹中原的。

更别说，用这样酷烈的方式，虐杀中原驸马。

如果只是一场演给我看的戏，就合理多了。

我盯着拓跋凛，缓缓开口：“方才我看见一个孩子，和陆昭长得很像。”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是吗？树有相同人有相似，或许只是……”

可我笑了：“拓跋凛，你说陆昭该不会没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