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来了偏院。

“夫人，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我换了一身素服，跟着王嬷嬷去了福寿堂。

屋内燃着刺鼻的檀香。

老夫人靠在软榻上，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佛珠。

沈晏如正乖巧地跪在踏板上，替她捶腿。

见我进来，老夫人连眼皮都没抬。

“听说，你早晨在晏如面前摆了主母的谱？”

我屈膝行礼。

“儿媳不敢。”

老夫人冷哼一声。

佛珠在指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确实不敢，你也没这个资格。”

“当年渊儿糊涂，被你这张脸迷了心智，非要将你塞进门。”

“我只当是养了个通房丫头。”

“如今你罪臣之女的身份被揭穿，没拿你去见官，已经是我们侯府仁至义尽。”

我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处传来丝丝缕缕的寒意。

三年前，老侯爷在外头养的外室带着儿子找上门。

那外室仗着年轻貌美，在府里作威作福，甚至指着老夫人的鼻子骂她人老珠黄。

老夫人气得卧床不起。

是我。

是我趁着夜色，带人将那外室捆了，连夜发卖到了最下等的窑子。

将那个私生子远远打发去了塞外。

我背上了心狠手辣的恶名，却保全了老夫人在府中的绝对权威。

那时她拉着我的手，说我是侯府最大的功臣。

“母亲教训得是。”

我垂着头。

“儿媳命如草芥，不配受侯府的恩惠。”

老夫人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你既然知道，就该安分些。”

“明日你便要‘病故’了。”

“你身边那个叫翠微的丫头，瞧着倒是个伶俐的。”

她指了指沈晏如。

“晏如身边正好缺个得力的人，就把翠微留给她使唤吧。”

我猛地抬起头。

“不行。”

“母亲，翠微是我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她不属于侯府。”

“我走的时候，必须带她一起走。”

老夫人脸色一沉。

“放肆！”

“你一个要死的人，带什么丫鬟？”

沈晏如停下手里的动作，委屈地咬着唇。

“温姐姐若是舍不得就算了。”

“左右我只是个外人，不配用姐姐调教出来的人。”

就在这时，傅渊挑帘走了进来。

他听到沈晏如的话，眉头紧锁。

“晏如，不要胡思乱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过是一个丫鬟，晏如看上了，是她的福气。”

“你到了岭南，我会另外派人伺候你。”

我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放心她。”

他冷冷地打断我。

“在侯府，没人敢动她。”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要再节外生枝。”

我看着他决绝的侧脸，知道再争无用。

“好。”

我咬了咬牙。

“既然将军连一个丫鬟都不肯留给我。”

“那我之前说的条件，将军总该兑现了吧？”

傅渊沉吟片刻。

“马车已经备好，在后门。”

“只能去半个时辰。”

我站起身，没有再行礼，转身退出了福寿堂。

“多谢将军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