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我低头看了一眼，一块拳头大的金属碎片嵌在隔热裤的防护层里。

小腿的位置已经变形了。

骨折。百分之百。

但司机在我身下，一根毫毛没伤着。

他看着我，满脸恐惧和感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躺在柏油路上，疼得全身发抖，冷汗把内衬衣浸透了。

但我没有闭上眼睛。

因为四周至少有十几部手机在对着我拍。

围观群众经过的车辆行车记录仪头顶的交通摄像头。

全都在记录。

我这边的每一秒。

弹幕飘过一行字：

【完美。现在你有全世界最硬的不在场证明。】

远处，急救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朝东边看了一眼。

锦绣华庭方向的天空，已经被一大片橘红色的火光映亮。

我的记录仪从头到尾没有关过。

从上车到跳车，从救人到受伤。

每一秒。

那天晚上，锦绣华庭烧了整整四十分钟。

事后我才知道全部经过。

火是从18楼一户人家的电路起的。

凌晨三点零二分，老旧线路短路引燃了客厅窗帘。

正常情况下，高层住宅有完善的安全设施。

喷淋系统会自动启动烟感报警会通知物业防火分区会阻止蔓延安全通道可以逃生。

火势应该被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但那栋楼的安全设施，全是摆设。

喷淋管道接了，但从来没通过水。

管道里面是空的，烟感报警器是坏的，物业从没换过电池。

每层楼之间按规定本该是是乙级以上的防火门，被换成了几百块钱一扇的普通木门。

最致命的是安全通道。

按规定，安全通道必须24小时畅通，严禁上锁和堆放杂物。但这栋楼的物业为了多收一份储物费，把两个安全通道全部改成了杂物储藏间，铁门从外面挂着锁。

火起来之后，18楼的住户往走廊跑。电梯停了。唯一的逃生希望是安全通道。

一个年轻妈抱着四岁的女儿跑到安全通道门前。

门锁着。

她回头的时候，浓烟已经把走廊堵死了。

她死在通道门前。

怀里的孩子被破门而入的救火员抱出来时，还在熟睡。

另外两个死者是19楼的一对父子。

儿子跑到一半，又折回去找腿脚不便的父亲。

结果两个人都没出来。

火在二十分钟内吞没了整个18楼和19楼。

我们中队赶到后，面对的是一栋所有安全系统全部失效的大楼。

喷淋不出水防火门全烧穿了安全通道打不开。

内攻救人的难度比正常建筑大了五倍以上。

最终三人死亡。

天亮后，"城市中心高层住宅火灾致3人死亡"冲上热搜第一。

市领导震怒，要求彻查。

我在医院病床上看到新闻的时候，左腿已经打上了石膏。

当天下午，钱浩东带着几个队员来看我。

他手里拎着一兜水果，脸上的表情沉重得像参加葬礼。

"兄弟，出事了。"他坐在我床边，声音压得很低，"锦绣华庭死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