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冲到底楼门洞，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撑着黑伞的干瘦人影。

是我岳父苏建国。

他嘴里叼着半截劣质香烟，

一手死死攥住我的车把手。

“大晚上的，你在楼道里嚷嚷什么？！”

苏建国把烟头狠狠按在湿漉漉的墙皮上。

“嫌咱家在小区里的名声还不够臭是不是？！”

冷雨顺着门檐砸在我脸上，冰冷刺骨。

“你老伴把苗苗逼得离家出走，，

现在一个人去了客运西站。”

我用力去掰他的手指。

“放手，我要去追车。”

苏建国不仅没松手，反而两只手一起扣住车门。

“慌什么慌！苗苗一个丫头片子，能出什么大事？！”

苏建国板着脸，拿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威风。

“她身上没大钱，司机根本不会让她上大巴！”

“桂荣刚才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这事是你办得不地道！”

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死死盯着他。

“我怎么不地道了？”

“苏浅在外地累死累活，你倒好，在家里跟她闹分居！”

苏建国指着我的鼻尖，吐沫星子混着烟味喷过来。

“要不是你平日里脾气又臭又硬，，

不肯把工资卡交出来让桂荣代管，

这个家能闹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现在好了，孩子跑出去正好是个由头！”

苏建国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现在就给苏浅打电话，态度放软一点，，

承认你这半年没照顾好家里！”

“再答应把苏浅弟弟结婚缺的那八万彩礼垫上，，

我保准领着桂荣去车站把苗苗平平安安带回来！”

听着这些话，我胸口的气血猛地往脑门上涌。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

他们一家人算计的，依然只有小儿子的彩礼钱。

过去为了让苏浅在娘家能抬起头，

我借给小舅子的钱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十多万。

苏建国拿去给儿子买金项链、换新手机，

却连苗苗过生日的一块小蛋糕都没买过。

“苏建国，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我猛地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到眼前。

“去年过年，苏浅外婆留给她的一对金手镯不见了，，

你们硬赖是苗苗弄丢的，把孩子关在阳台冻了半小时。”

“结果呢？第二周你小儿子就拿去金店熔成了戒指！”

苏建国的脸色骤然变了，眼神有些发虚。

“你少在这里翻旧账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金店的回收单子还在我抽屉里！”

我一把推开他，力道大得让他倒退了两步，险些滑倒在泥水里。

“苏浅每个月的工资，被你们扒得连套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现在苗苗在大雨里乱跑，你们不关心死活，，

还在算计着用孩子逼我掏彩礼钱？！”

“你们到底配不配当人的长辈？！”

苏建国被我当面揭了底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索性撕破了脸皮，举起雨伞朝我的车窗砸过来。

“你个外姓的白眼狼，敢这么跟我说话？！”

“没有我们家苏浅，你能在城里买得上房子？！”

“今晚你不把彩礼钱答应下来，，

我就躺在你车轮子底下，让你寸步难行！”

他说着就往车头前面倒。

远处的大马路上，突然划破夜空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雨幕中飞速闪烁，正朝着小区大门开过来。

苏建国身子一僵，吓得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这辈子最怕公家上门，平时在胡同里耍横，一见制服就腿软。

“你真把警察招来了？！”

苏建国的声音彻底变了调，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张。

我拉开车门跳进驾驶座，直接拧动了车钥匙。

“苏建国，苗苗要是有半点闪失，，

我会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们是怎么拿亲外孙女换彩礼的。”

车轮在积水里激起两米高的泥水，

泼了苏建国一头一脸。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咆哮着冲出小区，

咬着警车的方向，发了疯一样扎向客运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