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了一样左右狂甩。

暴雨砸在车顶上，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了晚上七点零五分。

客运西站去往省城的末班车，七点十五分开车。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不停地震动。

李桂荣发来的一连串语音弹满了屏幕。

我点开免提，车厢里立刻炸开李桂荣的尖叫：

“周晟，你赶紧跟警察说孩子找着了，快去销案！”

“派出所打电话找到我和你爸头上了，问我们是不是虐待！”

“你是不是非要逼得我们老两口今晚蹲看守所才甘心？！”

接着又是一条长达五十秒的语音跳了出来。

我咬紧牙关点开。

李桂荣压低了嗓门，语气阴冷透骨：

“苏浅刚给我发信息，问苗苗睡了没有。”

“我已经替你瞒下来了，我说孩子喝完奶睡沉了。”

“你要是敢把这事捅给苏浅，你们俩这辈子都别想和好！”

“只要你现在销案，明天我就把苗苗送回老家！”

“这丫头就是个克星，不能再留在城里碍你们的眼！”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我的骨头缝里直往外冒。

苗苗一个人在暴雨里失踪了一个多小时。

她亲姥姥不但没有半点担忧，还在忙着捂盖子编谎。

甚至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谋划着把七岁的孩子赶回农村老家。

我一掌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子猛拐进客运西站的站前广场。

我连车门都顾不上锁，拔下钥匙就冲进候车大厅。

空旷的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去省城的末班车走了没有？！”

我冲到人工检票口，一把扒住铁栏杆。

检票员被我浑身淌水的模样吓得后退半步。

“七点十五分那趟车，三分钟前刚开出闸口。”

检票员指了指后方黑漆漆的发车场。

我的心脏猛地沉到了冰窟窿底。

七岁的小孩，没手机，没身份证，兜里只有二十多块钱。

“刚才有没有一个穿黄雨衣、红雨鞋的小女孩？！”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背着粉色书包，身高才刚到我腰这里！”

检票员愣住了，神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你说的是那个一直掉眼泪的小丫头？”

检票员猛地站起身来。

“二十多分钟前，有个穿黑夹克的秃顶男人拽着她，

非说那是他自己家闺女，硬要把她往面包车上拖。”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孩子呢？！苗苗现在人在哪儿？！”

检票员急忙指着大厅最里侧的警务室。

“巡警觉得不对劲上去盘问，那个男的扔下孩子撒腿就跑！”

“孩子受了惊吓，现在就在里面！”

我跌跌撞撞地朝着警务室发疯一样狂奔过去。

隔着警务室冰凉的玻璃门，我一眼看见了缩在椅子上的小人儿。

苗苗浑身湿透，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磨破的书包，小脸白得像一张纸。

两个民警正蹲在地上，轻声细语地递给她热水。

推开门的那一刻，苗苗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大眼睛里全是被吓破胆的惊恐。

看到我的瞬间，苗苗嘴唇剧烈哆嗦起来，哇的一声大哭出声：

“爸爸！我不是赔钱货，我再也不乱跑了！”

“姥姥说你不要我了，我好害怕啊爸爸！”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彻底决堤。

我冲过去把那个冰冷发抖的小身躯死死按进怀里。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再度尖叫起来。

屏幕上依然是李桂荣打进来的微信通话。

民警皱着眉头拿过我的手机，直接划开了接听。

听筒里立刻传来李桂荣毫无愧疚的咒骂声：

“周晟你个窝囊废，是不是死在路上了？！”

“苏浅已经到火车站了，正打车往客运站赶呢！”

“我告诉你，待会儿苏浅到了，你就说是你粗心把孩子看丢的！”

“敢把我和你爸供出来，我让你在这个家一天都待不下去！”

警务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两名民警的脸色当场铁青，互相对视了一眼。

苗苗在我怀里被吓得直抽抽，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领。

这一回，我没挂电话。

我抬起头看着民警胸前闪烁的执法记录仪，一字一顿开口：

“警察同志，我要正式报案。”

“有人故意遗弃幼童，并涉嫌长期人身恐吓与经济敲诈。”

“嫌疑人，就是电话那头的我岳母李桂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