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中村送了五年专送，对这里几百栋自建房都烂熟于心。

凌晨，我给常点单的独居女孩送烧烤。

女孩穿着睡衣，打着哈欠接过外卖。

她笑着跟我道谢后，重重关上了那扇老式防盗门，门后传来清脆的咔哒落锁声。

定位精准，收货人对，人员安全无异常。

就在我转身准备下楼时，余光扫过了门框侧面。

我的视线停留了三秒，头皮瞬间炸开。

我立刻退后半步，假装电车钥匙掉在地上摸索，顺手盲按了骑手端的一键报警。

......

“沈晏，你大半夜按紧急报警，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骑手联络耳机里传出站长杜若的咆哮声。

我蹲在楼梯拐角的黑影里，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站长，四栋三零一的门有问题。”

我压低声音，喉咙干涩得发紧。

“能有什么问题？刚才系统后台显示，客户已经点了确认送达，五星好评都给你打上了！”

杜若的声音隔着耳机震得我耳膜生疼。

“人家一个小姑娘大半夜吃个夜宵，你按紧急警报，派出所直接把电话打到分部大区经理那里了！”

“杜站，你听我说，她家那扇老铁门不对劲。”

我盯着那两米开外的红漆防盗门，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灰墙。

“门怎么了？门上有鬼啊？”

杜若冷笑一声。

“城中村那些破烂门，哪扇不是锈得吱哇乱响？“

”沈晏，你别跟我在这儿疑神疑风。这个月你已经因为多管闲事被投诉两次了！”

“上回你说独居老人三天没出门，硬砸了人家的窗户，结果人家只是去乡下喝喜酒！”

“上上回你怀疑租客在屋里制毒，带着保安踹门，结果人家小两口在煮螺蛳粉！”

“这次你要是再搞乌龙，不仅这季度的全勤奖全扣光，你明天就给我脱了工服滚蛋！”

我咬着后槽牙，呼吸沉重。

“杜站，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长了一双透视眼，能看见门后有刀有枪？”

杜若语气里全是嘲讽。

“你就是送外卖送出臆想症了，总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我警告你，立刻取消报警，滚去送下一单！”

“我取消不了，骑手端的一键报警是直连分局接警台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红光。

“沈晏，你真行啊！”

杜若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把牙齿咬碎。

“你给我原地待着，我马上骑车过去。要是等会儿警察来了发现什么事都没有，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走廊里重归死寂。

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远处楼栋间挂着的一盏昏黄路灯，透过防盗网的铁栏杆，在地砖上投下几道扭曲的黑影。

我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眼神死死钉在三零一的门锁处。

门缝里透出一道细微的光亮。

那是屋里客厅的灯光。

城中村的自建房隔音极差，以往这个点，许瑟吃外卖的时候总会放综艺节目，隔着门都能听见电视机里的笑声。

可现在，门里面安静得可怕。

没有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没有拆塑料外卖盒的脆响。

甚至连一口喝水咽汤的动静都没有。

刚才许瑟接过外卖时，嘴角还带着笑，眼角甚至有一点倦意。

可为什么关上门之后，里面连一点生活的声音都蒸发了？

楼梯下方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束乱晃。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警官眉头紧锁，脸色严肃。

“刚才是谁在骑手端报的警？”

我立刻站起身，迎上前去。

“警官，是我报的警。”

民警打量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上的外卖工作服。

“怎么回事？后台报的是人身安全最高等级危机，这户人家发生什么了？”

我指着三零一紧闭的防盗门，心脏狂跳。

“屋里的女孩可能遭遇危险了，你们能不能把门强行破开？”

警官听到这话，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你看到有人行凶了？还是听到呼救了？”

我摇了摇头。

“我没看到行凶，也没听到呼救。”

另一名年轻警察顿时皱眉。

“没看到也没听到，你凭什么要求破门？”

“因为这扇门根本没有锁上！”

我急促地解释道。

“她刚才明明当着我的面转动了钥匙，锁舌也响了，但是这扇门——”

话还没说完，三零一的防盗门突然“吱呀”一声。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许瑟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拿着一串没吃完的烤面筋，神情错愕地看着走廊里的警察。

“你们......在我家门口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