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泽言准时把车停在市中心的商场门口。

他难得没有带林知因，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等我。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柔和。

“想买什么衣服？今天刷我的卡，就当是庆祝你眼睛康复。”

他发动车子，语气轻松，仿佛我们之间从未发生过婚礼上的那场背叛。

“随便看看。”

我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其实我不是来买衣服的。

我带他来的这家商场，旁边就是当年那场车祸发生的路口。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

我看着那根已经翻新过的绿化带石柱。

“四年前，也是在这个路口。”

我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沈泽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泛白。

“好端端的，提那个干什么。”

他语气里透着一丝慌乱和烦躁。

“那是意外，都已经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

我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当时说，如果没有我推开你，瞎的就是你。所以你会用一辈子来还。”

沈泽言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我。

“知予，我说过，物质上我不会亏待你。”

“但知因才是我的妻子，你能不能别再用当年的事来道德绑架我了？”

他以为我是在要挟他。

我笑了笑。

“放心，我不要你的补偿。”

绿灯亮起，他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飞快地驶离了那个路口。

到了商场，我随意进了一家女装店，挑了一件没有任何设计感的黑色长裙。

沈泽言站在收银台前刷卡，眉头微皱。

“怎么选这么暗的颜色？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亮色吗？”

“人总是会变的。”

我接过购物袋，没有多做解释。

晚上的家庭聚餐订在一家昂贵的法餐厅。

林父林母早早地到了，林知因穿着一件名贵的晚礼服，挽着沈泽言的胳膊，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我穿着那件刚买的黑色长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这顿饭吃得十分和谐。

林母不断地给林知因夹菜，叮嘱她备孕期间要注意身体。

林父则和沈泽言谈论着公司未来的发展。

没有人在意我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动过刀叉。

“知予啊，那套大平层的手续已经办好了，明天泽言就把钥匙给你。”

林父突然转过头，带着施舍的语气对我说道。

“你搬过去之后，也该找份工作了，别整天在家闲着，惹你姐心烦。”

沈泽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我。

“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公司，我给你安排个闲职。”

他觉得这是对我莫大的恩赐。

我放下手里的水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好。”

我看着他们，微笑着答应。

“我都听你们的。”

我的顺从让餐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

林知因甚至举起酒杯，虚情假意地敬了我一杯。

“知予，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举起水杯，和她碰了一下。

“当然。”

吃完饭回到公寓，已经深夜。

沈泽言以为我已经彻底接受了现实。

他在客房门口拦住我。

“知予，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带你去冰岛看极光好不好？你以前最想去了。”

他语气温柔，仿佛又回到了照顾我四年的那个好哥哥。

“好啊。”

我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回了主卧。

我关上房门，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从床底拉出行李箱。

其实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我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白纸。

只写了一句话：

【沈泽言，你教我的盲文，我终于全懂了。】

我把那张黑卡，连同曾经他送的所有小物件，整齐地摆在纸条旁边。

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整座城市还在沉睡。

我换上轻便的衣服，拉着行李箱，轻轻推开了大门。

主卧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半点声音。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

电梯稳稳地降落在一楼。

清晨的第一缕微风吹拂在脸上，带着自由的凉意。

我把这四年的荒唐连同这个人，永远锁在了那扇门后。

我背着所有人，走向了没有他们的新生。

而那把火，即将烧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