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直白的试探，宁晚不慌不忙迎上他视线，声音淡然无波：“世子放心，不偷不抢，来路干净。”

她深谙分寸。

有时候，解释越多，反破绽越多。

她要做的，是一点点展露自己的变化，让裴砚慢慢习惯，慢慢喜欢。

如此一来，她日后追查宁家旧案、寻找流放亲人时，这位手握权柄的世子，不帮忙，至少也不会阻拦。

裴砚眉头压着，直勾勾盯着宁晚的眼神里藏着辨不透的深意，他没再继续逼问，像是暂时放过：“以后不用再刻意讨好我，做你自己吧！”

“是，妾身记下了，若世子没什么事，妾就先不打扰了。”宁晚屈膝行礼。

毕竟书房不是她一个通房适合久待的。

哪怕她非常想查一查，他这里有没有关于宁家当年案件，或者宁家人的一些信息，但眼下妄动，只会自寻死路。

“你既然送了好物，不如试试它是否趁手，过来，磨墨！”裴砚内敛深沉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轻抬了抬下巴。

宁晚蓦然怔忡。

或许，他真的很喜欢这块端砚。

不等宁晚回答，侵占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肯定是因为他之前拒绝我次数多了，怕伤害到我的自尊心，才勉为其难收下的。”

对侵占女这自圆其说的理由，宁晚十分不屑，也懒得辩驳。

她从容来到他书桌旁，拿起墨锭。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磨墨发出的细微声音。

两人不同的气息缠绕，夹杂着渐渐浓郁的墨香。

男俊女美，雅性十足，一幅红袖添香的和谐画面。

侵占女没忍住再次开口，“刚刚世子问你砚台来源，那气势好强，我都有些吓到了，你居然不解释，反而反将他一军，他竟也没生气？”

宁晚充耳不闻。

裴砚不是不生气，无非是在试探罢了。

“墨磨得很好。”裴砚的声音忽地在耳边响起，将她从纷乱思绪里拽回，他把一支狼毫递过来，眼眸灼灼一眼不眨落在她脸上，“你可要写几个字试试？”

宁晚眉头一蹙，连忙推辞：“妾身便不献丑了！”

她目光落在裴砚刚写出来的字上面。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铁画银钩。

潇洒中，又透着锋芒。

字若其人，这也完全和裴砚契合。

“无碍。”裴砚语气淡淡，却不容拒绝，“传闻宁家千金书法卓绝，还会双手同书？”

宁晚浑身微僵。

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他是从哪里得知的？

宁晚此刻非常想问一下侵占女有没有在裴砚面前写过字，却又怕自己的自言自语更加引起裴砚的警惕。

侵占女似乎懂她的顾虑，忙道：“你放心大胆的写，我没有在他面前写过字。”

听到侵占女这么一说，宁晚瞬间松了一口气，敛眸回道，“略通一二。”

裴砚退开半步，让出书桌主位，“坐。”

“嗯。”宁晚施施然坐下。

随即，裴砚亲自取过两支毛笔，蘸好墨汁，递到她手中。

指尖相触一瞬，宁晚心泛起一阵涟漪，不由得想起了过往。

还是宁家小姐的时候，父兄也曾这般为她递笔磨墨。

毛笔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

她双手齐书，字在她笔下写出来，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停顿。

而且一边是簪花小楷，一边是草书。

就仿佛她本身就有的两面。

一面热情肆意，一边是端庄沉静。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随着她笔下的字生成而调动。

文人，有才学的人，无论哪个时代都让人尊崇。

更何况侵占女沈莺莺还是高二在读生，此刻嘴巴都长成了O型。

“窝草......原来真的有双手同书！以前以为是电视剧夸张的写法，没想到宁晚你竟会这一手，还不直接把世子拿捏住！”

“爱意值+5。”

宁晚心无旁骛。

裴砚站在她身后，眸色随她落笔的动作愈发幽深，不知不觉，脚步缓缓向前靠近。

可宁晚写得专注，仿若未觉。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收尾。

两副字她同时完成。

“世子，写好了，不知可还能入你的眼？”

宁晚回头，抬眼看向身后的人。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

她猝不及防，唇瓣撞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周围顿时陷入了死寂。

宁晚如遭雷击，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与男子这般亲近。

饶是心中早就做好了准备，可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依旧让她方寸大乱。

“抱，抱歉，世子，妾身不是故意的！”

她推开对方，慌不择路地逃离，险些撞到旁边的桌子。

裴砚眉眼一压，手半抬了起来，后又放下，深邃的双眸却盯着她的背影良久，直到消失不见。

良久，他目光才重新落回她写的两幅字上。

上面的字已经干了。

一边写着的，是对亲人祝福的诗句。

一边，写着的是对命运掌控的坚定和执着。

裴砚手轻抚过纸面，眼底翻涌的热意敛去。

“好字。”

后面还有一句话，很小声，一出口只有他自己听到，就被风吹散了。

然后，两幅字被他爱护收起来，放在了书房内的密室里，还有那方缺角的砚台。

裴砚叫来了裴四：“洗好了给我。”

裴四应声，他此前奉命监视宁晚，险些被对方察觉，就被调回了。

现在盯守宁晚院落的，换成了行事更谨慎的裴二。

另一边。

宁晚一路奔回自己小院，心口砰砰狂跳，脸上的热意还未褪去，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跑出来的，还是因为那个意外的吻。

她很清楚，若顺势迎合，只会落得和侵占女一样的下场。

以裴砚的性子，绝不会容许在书房做逾矩之事。

侵占女却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跑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应该顺势将人给拿下，说不定很快就能攻略成功。”

【就你那经验？也不知道谁前天勾引世子上床，结果什么都不会的，也好意思给宁晚传授？】系统都忍不住跳出来吐槽。

宁晚听着两人对话，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再度拉起。

她想起了裴啸的约定。

三年前，她与裴啸几乎毫无交集，可裴啸言语间，分明和侵占女沈莺莺旧识。

一想到这具身体，或许曾被沈莺莺用来做过什么不堪的事，宁晚绯色的容颜尽是怒意与寒意，连声音都冷了下来。

“沈莺莺！你和裴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