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粮铺在东街。”

陈大陆停在岔路口，手始终按着袖里的钱袋。

姚千寻已经往右拐了两步。抬头一看，前头挂着一面红布幡，正是她上辈子常去的赌坊。

脚比脑子还熟路。

“我识路，用不着你提醒！”

她扭头往东街走。陈大陆赶紧跟上，却始终落后两三步，一只手护着钱袋，像是生怕她突然回身来抢。

粮铺还没收摊。姚千寻抓了把白米，一问价，赶紧放下。

“咱家还有多少钱？”

陈大陆低着头：“十七文。”

“才十七文？”

她嗓门一高，陈大陆肩膀一绷，攥钱袋的手更紧了。

掌柜认出她，连忙把米袋往里拖：“姚胖子，买粮先付钱！上回你还欠着我两把米呢！”

“谁说老娘不付钱了！”

姚千寻正要让陈大陆掏钱，隔壁药铺忽然传来哭求声。

“掌柜，求您先把药给我，我娘真等不得了，之后我当牛做马也会还给您，求求了！”

药铺门口站着个清瘦男子，衣服洗得发白，手里攥着几枚铜钱。

掌柜把药方往柜上一拍：“上回欠的还差八文，你叫我怎么再赊？”

男子被推得后退一步，险些撞到姚千寻。

“没长眼啊！”

姚千寻刚骂完，那男子听见她的声音，猛地转过身，脸色一下白了。

“姚家主！我、我今日没偷您的钱！”

“谁说你偷了？”

姚千寻还想骂，脑子里的声音先响了。

“发现普通攻略目标，胡小川。旧债提醒：你曾在赌坊门口抢了他给母亲抓药的钱，还诬陷他偷窃，害他丢了差事。”

姚千寻这才想起来。有会赌输了找人借钱，但那个男人护着钱袋不肯借，于是她就当街嚷他是贼。后来他求她澄清，她嫌烦，还让人把他赶走。

姚千寻先看了看药方，又瞥了眼粮铺。十七文，若给胡小川八文，便只剩九文，她现在身体虚成这样，再不吃饭没等寿命消耗完怕是要直接饿死了。

可不给，她上哪儿再找一个现成的攻略目标？

姚千寻心理有了决断，扭头吩咐，“大陆，拿八文给药铺！”

陈大陆没动，声音压得极低：“家主，咱们是来买粮的。”

“老娘知道！”

姚千寻伸手便要拿钱袋，陈大陆下意识往后躲。

“我的钱怎么花什么时候轮到你做决定了！”

陈大陆袖口被她指头一带，吓得整个人都僵了。

眼看胡小川也吓得抓紧了药方，姚千寻差点骂出声，连忙从他身上搜出钱数了八文丢过去。

陈大陆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敢阻止。

这明明是他们三个挣的钱。

旁边有人笑：“哟，姚胖子，今儿改行做好人了？”

姚千寻把眼一瞪：“关你什么事！要是没事做就去我家粪坑挑了！”

“你！”

这话一出，药铺门口的人都朝她看过来，胡小川更是半天不敢动。

掌柜收钱包药。胡小川抱过药包，先是避着姚千寻往旁边走，出了几步，才回头朝她弯了弯腰。

“多谢姚家主。”

“确认本次补偿有效，胡小川对宿主评价有所改善。奖励铜钱八十文。寿命不变。”

系统声音落下后袖口忽然一沉，姚千寻偷偷一摸，竟多了个沉甸甸的钱包。

八十文！

她刚才还怕赔出去八文亏本，如今倒赚回十倍。可高兴归高兴，她才想起来，自己要的是续命，八十文救不了她。

反正现在暂时也解决不了，还是去买点东西填饱肚子才行。

姚千寻先叫陈大陆去粮铺买了七文糙米。

陈大陆把剩下的两文牢牢收进袖口，以为总算能回家，没想到姚千寻扭头又往街里走。

她指着米摊，“那边白米也给我称一些！”

米贩收了她十八文。接着她又买了一刀肥肉、一小块粗布、两个粗瓷碗，走过药摊，连给王君成擦伤的药膏也带上了一盒。

姚千寻想起他手腕上的青紫，心里还打着算盘。给他吃肉、给他抹药，总该比光说一句不打人强吧？

最后瞧见铺子外头挂着油纸，她又买了一张。家里到处漏风，拿回去挡挡总比没有强。

这一趟足足花掉六十文。新得的钱转眼剩二十文，可她瞧着陈大陆手里的米、肉、布和碗，心里倒舒坦了。

从前有钱先去赌坊翻本，现在既然能靠攻略男人来钱，她还舍不得吃上一口肉？

陈大陆两只手都提满了，盯着那袋白米看了好几眼。

“家主，这些钱......”

“这些都是老娘凭本事赚来的钱，少问！”

陈大陆缩了缩肩，把话咽了回去。

“愣着干什么？回家！”

她走在前头，陈大陆忙把东西抱稳，跟了上去。

姚家院里，王君成正把角落里的湿谷草摊开。冯子坤在灶房里生火，家里仅剩的半个硬馒头还放在灶台边。

门忽然被推开。

“哟，姚胖子不在家？”张春芳和赵大丫一前一后进了院子，“那咱们姐妹替她来看看这些俊俏男人！”

这两人从小和姚千寻混在一块，教她赌钱喝酒，姚家留下的家业，也叫她们撺掇着败掉大半。对于姚千寻绑回来的相公，他们自然嫉妒，甚至因为觊觎王君成的美色，经常对他动手动脚。

王君成一见她们，便往灶房退。赵大丫堵住去路，伸手摸他的脸。他侧头避开，手腕又叫人一把攥住。

“躲什么？上回你家主在场，还让我们摸呢。”

王君成不敢挣得太厉害。上回赵大丫当着家主的面拉他，他躲开了，后来姚千寻嫌他扫姐妹们的兴，拿棍子打得他两天没敢抬胳膊。

这回家主不在，两个女人又堵住院门。他想往外跑，赵大丫的手却已扯住他的领口。

“你家主欠我们五两银子还不上，拿你抵一抵也成。”

王君成脸上的血色褪了。

他好不容易才从姚千寻的棍子底下捡回一条命，难道今天又要叫她的姐妹带走？

若是反抗，等家主回来，会不会再把他打个半死。

冯子坤听见动静，从灶房赶出来，站到他身侧：“两位，家主不在，有什么事等她回来再说。”

“冯大哥，你还护着他呀？”张春芳伸手拦住冯子坤，“你们又没办过喜事，真当自己是姚家的正夫了？”

王君成趁她说话，想从旁边绕开。

恰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姚千寻的大嗓门。

“大陆，提稳点！那可是老娘刚买的肉！”

王君成肩膀一抖。他本想求一句救命，听见姚千寻的声音，却连嘴都不敢张了。

姚千寻先跨进门，陈大陆抱着两包米跟在后头，身上还挂着新买的布和碗。

赵大丫仍攥着王君成，见她回来，倒先笑了：“千寻，正说你呢。咱们姐妹几日没一起喝酒了，你倒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张春芳也凑过来，眼睛直往陈大陆抱着的东西上瞟：“白米？还有肉？发财啦？发了财也不想着姐妹？”

若不是上辈子吃过亏，姚千寻差点又要顺着她们的话接下去。以前这两个女人哄她花钱，哪次不是先叫几声好姐妹？

她先没翻脸，抬了抬下巴：“有话慢慢说。大丫，你先把君成放开。”

“放什么？摸两下又不会少块肉！”赵大丫笑着又扯了扯王君成的衣领。

王君成忍着手腕上的疼，把头垂得更低。他已经等着姚千寻像从前那样骂他扫兴。

谁知姚千寻一把扣住赵大丫的腕子。

“这是老娘的男人，你一直摸怕是不合礼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