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我照常去奶茶店接班。

店长看见我，脸拉得老长：“论坛上那个是你吧？今天客人都在拍，你注意点。”

我系上围裙，开始煮珍珠。

靠窗的位置，那个女人又来了。

三十多岁，每周三下午都来，点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坐到天黑。

四年里，她只跟我说过一句话。

那年我大一，她问：“你为什么总把最贵的那杯，留给门口那个男孩？”

我说因为我喜欢他。

她就再也没开过口。

今天她看了我很久。

门口的风铃一阵乱响。

小雅带着七八个人涌进来，自拍杆上的手机屏幕里滚着弹幕。

“家人们，这就是系草那位香奈儿女友，本人在这摇奶茶呢。”

她敲了敲柜台：“九十九杯，全糖，小料加满，我请全场。”

弹幕刷着“宋大小姐豪横”。

我一杯一杯地做。

手腕上的膏药被汗泡开，翘起一个角。

九十九杯摆满了两张桌子。

小雅尝了一口，吐回杯里：“太甜了，重做。”

她一抬手，整排杯子被扫进了水槽。

奶茶溅了我一身。

店长冲出来，先给小雅赔笑，再转头吼我：“重做！料钱从你工资里扣！”

我弯腰去捡地上的杯子。

小雅把左手伸到镜头前，无名指上一颗钻，大得晃眼。

“家人们看，订婚戒指，中午刚到手，就等那个人点头了。”

“有些人呢，连借来的包都护不住。”

我看着那颗钻。

去年冬天，我在商场橱窗前站了很久，就是这一款。

那天陆时宴拉着我走开，说钻石都是骗穷人的。

原来他记住了，只是送给了别人。

店长把我拽到一边，压低声音：“宋小姐说了，你在这儿干一天，她就来一天。”

他塞给我一个信封：“工资结了，明天别来了。”

信封很薄。

扣完料钱，里面是三百二。

风铃又响了。

陆时宴冲进来，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宋雅，你闹够了没有？”

他嗓门很大，正对着小雅的镜头。

弹幕一下子炸了：“系草护妻！”“这才是真爱！”

小雅撇撇嘴，收了杆子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秒。

陆时宴拉着我去了后巷。

他低头替我把翘起的膏药按平。

动作很轻。

按完，他在裤缝上擦了擦手指。

“工作丢了？”

我点头。

“丢了也好，今晚正好好好表现。”

我看着他：“时宴，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巷子里很静，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额头抵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

“有。”

我的心提了起来。

“我怕你嫌我穷，哪天就不要我了。”

我抬手，慢慢拍了拍他的背。

这次机会，他也用掉了。

他直起身，又恢复了轻快：“今晚记住几件事。”

“主人家给什么，都别收。”

“谁问你要不要钱，一分都别要。”

“饭桌上谁说什么，你就笑。”

他顿了顿：“对了，主人家也姓陆，跟我一个姓，巧吧？”

“地址发你了，云栖山一号，车费你先垫着，我卡被冻了。”

他走后，我回店里收拾自己的东西。

靠窗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柠檬水底下压着一张黑色卡片，上面只有一串号码，和一行手写的字。

“想走的时候，打给我。”

我把卡片翻过来。

角落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印章，图案是一朵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