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儿提房本，是搬进来一个月后。

她拿着一张婴儿床的图片，坐到我身边。

林可儿说：“这个放主卧正好。以后孩子长大了，再挪到次卧。”

我看了一眼：“先别订。”

她立即把手机扣下：“你又有什么意见？”

我答：“我没打算换卧室。”

她盯着我，笑了一下：“怎么，怕我把你赶出去？那我得先有资格啊。咱们哪天去房本上加个名字？”

我把沙发上的抱枕挪开：“不加。”

林可儿坐直：“你先听我说完。孩子有了，婚又不办，我总得有个保障。”

我看着她：“宋扬给什么？”

她皱起眉：“又扯他干什么？他在美国，我住在你这里，当然先跟你商量。”

我没接。

林可儿指着肚子：“我没让孩子跟你姓，已经是在为你考虑。只是加个名字，房子又不会跑，至于这么小气？”

房子首付五十万，父母出的。

月供八千，我还了三年。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像里面装着这套房子的第二份首付。

我说：“父母的钱，我没资格送。”

她嗤了一声：“你都多大了，还拿父母当借口。以后结婚，难道什么事都听他们？”

我把她压在茶几下的婚礼样稿抽出来。

我说：“婚礼已经取消。不会去领证。”

林可儿脸上的笑收住了。

她问：“你真取消了？”

我点头。

她马上站起来：“江成，你可以生气，没必要真做绝。我还住在这里，你把婚礼取消，让别人怎么想我？”

我把样稿折好：“婚不结，不妨碍你暂时住。”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等宋扬回来了，她一天都不会多留。

我没拦着她说。

当天，我把婚约终止的情况告诉父母。

母亲沉默很久，父亲只让我把该说清楚的说清楚。

十二月，派遣正式批准。

机票定在三月五号，半年。

我把出发日期发给林可儿。

她回我一个白眼，接着打了一行字：我三月十五号才生，这事到时候再说。

我没有改行程。

之后她还提过月子中心、产后的护理和孩子长大以后去哪家幼儿园。

我没答应的，她就说，到时候你就心软了。

三月四号，她看见我把箱子推到门口，才停下这种到时候。

林可儿问：“真去美国？”

我说：“明早走。”

她把饭碗放下：“你要是不去，公司还能辞退你？我马上生了，你就不能跟领导说一声？”

我把证件袋放进包里：“告诉你三个月了。”

她红着眼：“告诉我就算了？我没同意！”

我抬起头，等她把后半句说完。

林可儿说：“你明知道宋扬靠不上，还非得这时候走。你让我去求谁？你出国挣的钱重要，我跟孩子就不重要？”

我问：“宋扬的事业重要，我的就不重要？”

她被问住了，很快又把目光移开。

林可儿说：“他跟你能一样吗？他那边耽误了，损失大。你这工作，晚去几天又怎么了。”

我点了下头，把登机箱放正。

她往前走两步，挡住箱子：“你要走也行，先给我个交代。领证，或者房子加名，你选一个。”

我说：“都不选。”

林可儿说：“那你拿什么证明你会负责？”

我答：“没有这回事。”

她终于哭出了声，说我骗她生孩子，说我利用她的信任，说我把她丢下，她会记一辈子。

我没有问，她准备怎么记。

她知道自己留下孩子在先，向我求住处在后。

我给她母亲拨了电话，让她把怀孕和医院安排说清楚。

父母该来的她没叫，宋扬该承担的她没问，时间全用在等我退让上。

这天夜里，她母亲答应来。

我把待产包放到玄关，医院电话留在上面。

早上四点多，林可儿说肚子疼。

我打了急救电话，陪她到医院，等她母亲赶来，说明情况。

她攥着我的袖口：“都到这儿了，你还走？孩子出来的时候，家属签字怎么办？”

她母亲站在旁边。

我把装资料的袋子递过去。

我说：“家属在。”

林可儿没松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别为了赌气，连人都不做了。”

我抽回袖口，拉好箱子。

机场登机前，她已经发了三十七条消息。

最后一条说，医生安排待产，让我回来。

我确认她母亲还在医院，关了手机。

她把所有该想到的人都想到了，除了孩子真正的父亲。

飞机离地时，天刚亮。

三月五号。

比预产期早十天，她生下一个男孩。

而我正看着空姐关闭飞机的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