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妹妹便等在我的门外。

她换好了还阳时穿的衣裳。

那是妈妈让我替她整理的。

我没有动，最后是妈妈熬了半夜，一针一线缝平了衣角。

针脚歪歪扭扭。

妹妹从前嫌我缝得不够精细，如今却低头摸了很久。

“姐姐，你陪我走还阳路吧。”

“我害怕。”

还阳路要经过一段望乡台。

踏上去后，死去时最恐惧的画面会重新出现。

妹妹死在火里。

这些年，她连灶边都不敢靠近。

从前每逢任务要经过火海，她都会扑进我怀里，说自己做不到。

于是我替她走了六十三次。

如今她又向我伸出手。

“姐姐，就最后一次。”

“你牵着我走到还阳门，我以后一定每天给你烧纸钱。”

我没有握住她。

“自己走。”

妹妹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妈妈忍了一夜，终于爆发。

“你怎么变得这样狠心？”

“那具身体是给了妹妹，可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是阳间只剩下一具身体。”

“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她留在地府？”

我问：

“那你们为什么可以眼睁睁看着我留下？”

妈妈张了张嘴。

爸爸替她回答：

“你能做任务，能保护自己。”

“杳杳，父母做事，总要顾着弱的那一个。”

“你已经让了七年，再让最后一次又能如何？”

我忽然笑了。

他们甚至没有骗我。

因为我能忍，所以所有疼都该由我来受。

因为妹妹会哭，所以所有好东西都应该留给她。

哥哥走到我面前。

“别逼我们。”

“妹妹要是错过还阳时辰，就真的回不去了。”

“你明知道她一个人过不了望乡台，还故意不陪她，不就是想让爸妈改变主意吗？”

“那具身体已经定下来了。”

我说。

“我没想抢。”

“我只是不会再送她过去。”

妹妹眼泪掉得更凶。

“是不是我把身体还给你，你就肯认我们了？”

她说着便往外跑。

“那我不还阳了。”

“我把什么都还给姐姐。”

妈妈慌忙抱住她。

“胡说什么！”

爸爸也沉下脸。

“身体是你该得的，没人能抢走。”

他们围着妹妹哄了很久。

她靠在妈妈怀里，隔着众人看我。

那目光里有害怕，也有试探。

她知道，只要她说一句不要，我就会像过去一样替她收拾残局。

可我只是站在原地。

最后，妹妹先移开了眼睛。

妈妈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杳杳，娘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到底陪不陪妹妹走还阳路？”

我没有回答。

妈妈咬着牙。

“好，你若连亲妹妹的死活都不顾，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哥哥没有劝。

爸爸也只是扶住妈妈，让她别气坏身体。

他们都在等我害怕，等我服软。

我等了七年的一句话，原来这样轻易就能从妈妈口中说出来。

我点点头。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妈妈怔住。

“你什么意思？”

“等到了阎王面前，再说一次。”

远处传来沉重的钟声。

还阳门即将开启。

我背起昨晚收好的包袱，先一步走出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