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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递来一张和离书,眼中满是怨怼。
上面写我不甘寂寞,另攀高门。
我面无表情的让阿绣拿笔。
他却压住纸:“你就没什么话同我解释?”
他离家那晚,替我拢好被子,说等巡城回来,给我带热栗子。
后来我抱着那袋没吃完的栗子,守了七日灵。
我盯着他满是老茧的手:“你去敌营之前,家里知道吗?”
韩琢言心虚的松开,我立马明白,这场假死自始至终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我苦笑一声,提笔在和离书上落下名字,母亲正好赶来听见我问的最后一句话。
她表情不虞:“你姐姐刚回来,你就非得翻这些旧账?知不知道有那么重要吗?”
我将笔搁下:“孩子的事,也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吗?”
怀胎十月,偏偏在我生产这日迫不及待地回来。
还真是巧啊。
母亲一把收走文书。
“你如今知道了又怎样?难道还要逼侯爷把你姐姐赶出去?”
母亲来收孩子的小衣时,我正拆袖口的字。
那是我取的小名,安安。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
“拆了也好,你姐姐另取了更好的名字。”
我把针线一并交给她:
她没看我:“你姐姐同你长得像,孩子跟着她,谁也瞧不出。”
我手里的线断了。
母亲却以为我还在计较名分。
“你在侯府吃穿不愁,她在敌营受的是什么罪?如今让她有个孩子,你就这么舍不得?她可是你亲姐姐!”
我抬起头。
母亲顿了顿,索性说了下去。
“你生辰前就已经救回了你姐姐,可大夫说她胞宫受损严重,此生都不可能有孕,她身为侯夫人,若没有孩子如何坐稳主母之位?琢言托人送过信。侯爷怕你不肯,才一直瞒着。”
生辰前。
谢铮拆佛堂,也是那时。
那晚我哭得说不出话,他抱着我,说以后不要再看着姐姐的画像猜他的心。
我终于点头答应和他好好过,答应给他生个孩子。
谢铮亲手打翻了我的避子汤:“早就在等你这句话。”
后来调养的汤药,一碗没落。
母亲每次来,都要摸摸我的肚子,说我是个有福的,我以为母亲是为了我的新生活而期待。
现在才发觉她是期待我给姐姐生个孩子。
我将拆下来的线扔进炭盆。
“这些也带走吧。”
母亲见我没有哭闹,终于露了笑。
“这才像姐妹。”
午后,沈妗仪来劝我。
她坐在床前,握住我的手。
“别怨爹娘,他们也是怕我再寻短见。”
我沉默良久:“嗯,我知道。”
她眼睛一红。
“你若真知道,当年就不会丢下我。”
我心中一寒,抽回手,替她倒了杯水。
杯沿还没碰到她,她便猛地一缩。
韩琢言进门,正看见水泼在她裙上。
他挥开我的手,杯子砸在床边。
“她都这样了,你还欺负她!”
我看着自己烫红的手背。
水是温的,沈妗仪却抱着他的胳膊发抖。
“别怪妹妹,她不是有心的。”
父亲随后进来,连问也没问便叫我赔罪。
韩琢言盯着我:“你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熟悉的画面叫我想起当年。
敌骑追来,姐姐为了保命,直接割断了我的缰绳。
她指着我喊,那才是守城将领的妻子。
可抓人的敌兵听不懂,先将她拖下了马。
我攀住马鞍,割掉缠住脚的断绳,拼命往城里跑。
敌军已混进运粮的队伍。
我撞响城门口的铜钟,守军才来得及落闸,保住万千百姓的性命。
回到家,父亲却冷着脸问我,为什么只有我回来。
韩琢言提剑去救姐姐,母亲抓着我,要我跪着等。
事情原委轻重我解释过很多遍。
可姐姐回来后的一句“别怪妹妹”,便全成了狡辩。
我将另一只完好的杯子放回桌上。
“姐姐不愿见我,我明日就走。”
父亲还在骂。
“走了也别摆出这副样子,像我们欠了你!”
我点头。
“劳烦父亲,替我从族谱上除名。”
屋里忽然静了。
母亲先哭起来,说我拿断亲逼他们选。
我没再看她,只叫阿绣取来纸笔。
“还有侯府的名册,一并划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