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将我交出的首饰全扫到了地上。

“你摆出这副样子是给谁看？想以退为进逼我们放弃你姐姐？你做梦！”

被放弃的，自始至终只有我。

我蹲不下去，阿绣跪着帮我一件件拾起来。

父亲冷着脸开口：“不是要还吗？让她自己捡！”

谢铮赶来，拦住父亲。

我以为他至少会问问为什么会这样。

他却先皱着眉问我：“一定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父亲指着那堆首饰。

“侯爷连祖传宝剑都拿出来救咱们，她转头就清算。这样的女儿，养着有什么用？”

我将田契和银票放上去。

“这些也留下。”

谢铮看着我，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缺你这点东西？”

“那便交给姐姐处置。”

他伸手来扶，我退了一步。

他停了片刻，将手收回去。

乳母恰在此时抱着孩子进来。

孩子哭了半个时辰，不肯吃奶。

沈妗仪跟在后面，眼圈通红。

“是不是我抱得不好？”

乳母试着将孩子递给我。

我接住，拍了两下，他便安静了。

小小的手抓住我的衣领，嘴唇往我胸前拱。

我疼得吸了口气，还是低头贴了贴他的脸。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

鼻梁像谢铮，眼尾却像我。

沈妗仪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果然还是认妹妹，或许我天生没有子女缘，做不了母亲。”

谢铮眼底闪过心疼，几步走到我面前。

“给我。”

我还没将孩子的小手掰开，他已经伸来双臂。

“敏仪，别叫她为难。”

我替孩子拢好衣襟，将那根紧紧攥着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他又哭起来。

谢铮抱回沈妗仪身边，叫乳母往后不要再来找我。

“养惯了，更离不得。”

我的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

当晚，我让阿绣去雇车，先送我到医馆。

身下的血一直没止，换下的布塞了满满一盆。

阿绣拿着我最后一支银簪出门，被管事拦了回来。

谢铮收走银簪，又看向我。

“自己雇车，是想让满城人都知道侯府将你赶出去？”

我靠着床柱。

“先请个大夫。”

韩琢言在旁边笑了一声。

“偏偏要出府就病了，你这些手段，也就谢铮肯惯着。”

阿绣红着眼，指向床下的铜盆。

我按住她。

“去收东西。”

谢铮说大夫正在替沈妗仪诊治，诊完便来，让我别急。

管事却取来了文书。

往后不登侯府的门，不认侯府的子，不向外人提及这几年的事。

韩琢言叫我签。

“你安分些，过几年替你挑个夫君，也省得你独守空房，熬不住。”

我接过笔。

他仍盯着我，像等我羞恼，等我哭着辩一句并非如此。

我写完名字，将纸递给谢铮。

“再添一条。”

“沈敏仪死后，不入谢家墓地。”

谢铮猛地攥住我的手。

“你非要说这种话？”

他低头，才看见我袖口滴下的血，将名字洇红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