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三条巷的路灯坏了大半。

夜风带着潮气，从半掩的车窗缝里钻进来，顾北驰坐在驾驶位上，手指搭着车钥匙。

车内仪表盘的时钟跳到23点17分。

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四十三分钟。

今晚十二点，他必须去七号高架桥废弃段。那场死斗避不开。可妹妹明天的药也不能断。

顾北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仅剩的余额，抿了抿嘴，将手机重新扣在中控台上。

车虽然被霍建国从交警暂扣场设法拖回了车工坊，但限期送检的手续还压在手里，营运账号也依旧处于封禁状态。今晚这趟，不算平台订单，只是熟客私下托他送一趟货。

破旧的奇瑞停在路边垃圾桶旁，发动机挂着空挡，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车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提着笨重皮箱的中年男人坐进了后排。

周叔，附近老农贸市场的干货批发商，算得上是顾北驰的半个熟客。

"小顾啊，大半夜的还出来跑车呢？今晚这天气闷得慌，交警查得又严，我在市场门口等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辆敢往北环走的车，多亏你还肯接。"

"周叔，上高架走北环，大约二十五分钟。"

顾北驰挂挡，车辆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车子开出老城区后，路边的商铺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远处高架上的零星灯光，在潮湿的夜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黄。

"对了，小顾。北环那边今晚不太对劲，有人说看见好几辆没牌照的黑车在高架下面转悠。你要是遇到什么不对，别跟人较劲，能绕就绕。"周叔说道。

"知道了。"

导航仪上的路线颜色开始变化，原本绿色的顺畅路段，在驶入北环高架交汇处时，变成了诡异的暗灰色。

【提示：车辆已进入"幽灵限速区"】

【当前区域监控覆盖率：0%】

【无规则经验区已激活，系统任务触发概率提升300%】

幽灵限速区。这是海城老路网改造留下的灰色地带，全长四十多公里，至今没有安装公共监控和电子眼，也是地下黑赛最喜欢选的考场。

后视镜里，两道昏黄的卤素灯光骤然亮起。一辆漆面大面积剥落的灰色面包车，不知什么时候贴到了奇瑞后方不足三米的距离。

顾北驰踩下油门，提速到八十。后方的面包车同样加速，亦步亦趋。

"后面这车怎么开的？小顾，你稍微开快点，这人看着像喝了酒。"

顾北驰没有立刻踩死油门，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掌心感受着整台车传来的细微震动。

那辆灰色面包车没有开远光灯撞击，也没有强行超车。它的车头始终锁定在奇瑞的左后角——那是最容易引发侧滑漂移的危险盲区，也是逼迫前车失控的最佳位置。

对方不是喝多了。这是一场极其专业的逼停试探。

"周叔，把安全带系紧。"

"哦哦！你可别吓我啊，小顾。"

"前面弯道多，坐稳就行。"

高架交汇处就在两百米外，路面没有铺设防滑沥青，四处散落着碎石子。

右侧护栏早已被撞毁，只挂着几根摇摇欲坠的警示带，下方是十几米深的废弃基坑。

后方的灰色面包车突然发难——猛地向左打方向，紧接着拉回车头，死死卡住奇瑞向左变道的路线，右前翼子板同时朝着奇瑞的左后轮挤压过来。

这是地下死斗圈最经典的擦尾侧翻技术，只要后轮被擦中一点点，整台车就会向右侧翻，冲破警示带跌落基坑。

"靠！这车疯了吧？！"周叔紧张地抓住车顶的把手。

按正常逻辑，要么一脚油门硬冲，要么急刹车避让。但急刹车在这条碎石路面上会直接抱死甩尾，硬冲又撑不住前方弯道的入弯弧度。两条路，都是提前挖好的坑。

一辆重型泥头大货车正开在右侧主道上，宽大的车尾在夜色里像一堵移动的高墙。大车在入弯前踩下刹车，尾灯的红光照亮桥柱下方的一小片阴影——由桥柱和货车车身共同制造出的天然错位盲区。

顾北驰的右脚松开油门。

在两车即将贴上的一瞬，他突然向右微调了一度方向盘。奇瑞的车身贴着右侧破损的护栏边缘滑过，轮胎距离基坑边缘不到五厘米。

"吱啦——！"

车轮碾过碎石，护栏上垂落的警示带擦过车窗，啪地抽在后视镜上。

灰色面包车没想到对方敢贴着崖边走，惯性带着车头向前扑了个空。

就在这一瞬，顾北驰降挡、挂三挡、补油——奇瑞借着泥头大货车车身反射出来的微弱红光，精准切入桥柱阴影形成的天然盲区。

面包车司机只觉得眼前一黑，前方的奇瑞凭空消失。等他反应过来踩下刹车时，那辆破旧的奇瑞已经擦着面包车右侧后视镜，顺畅地切回了主干道。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灰色面包车狠狠刹停在匝道口，车轮在地面拉出两道黑色焦痕。刀疤脸司机双手抓着方向盘，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降下车窗，看了看毫发无伤的车辆，又看了看前方已经化作红点的奇瑞尾灯。

"这小子是幽灵吗？"

他掏出对讲机，手指有些发抖。

"许哥，试出来了。这小子用的是视觉盲区切线，提前算到了货车的刹车和并线，借桥柱阴影藏了车身。"刀疤脸低头看了一眼右侧后视镜，那里只剩下一道被擦掉的灰痕。"他的技术，比资料上记录的还要邪门。"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玻璃杯砸碎的声音。

"一个开破奇瑞的司机，也值得你们这么夸？继续盯着他，明晚之前把底细全部挖出来。"

二十分钟后，城北高架下口的物流园大门前，奇瑞稳稳停下。

周叔推开车门，扶着车门喘了几口粗气，确认皮箱里的货物没有磕碰，他才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聊天平台。

转账：220元。

"车费一百二，剩下一百算辛苦费。今晚这趟要不是你，我那批货和人都得交代在半路。该拿的钱拿着，家里不是还有你妹妹要照顾吗？"

顾北驰沉默了一下，收下了转账。

目送周叔走进物流园，他坐回驾驶位。手机屏幕上，两百二十元安静地躺在那里。不算多，却足够买妹妹明天的药，再添几样便宜的饭菜。

车载收音机里传来海城交通广播的临时插播。

"今晚二十三点三十分左右，北环高架交汇处连续弯道附近发生多起车辆异常逼停事件，涉事车辆疑似为未悬挂牌照的灰色面包车，目前暂未发现人员伤亡......"

顾北驰记住了那辆面包车的车牌残号，也记住了对方车头保险杠上喷涂的黑色齿轮标记。

视野深处，系统蓝色光幕无声展开。

【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高危路段极限规避】

【奖励：现金10000元】

【附加奖励：微型动能回收构件图纸】

微型动能回收构件，正好可以用在奇瑞身上。

凌晨三点，他开着奇瑞返回零度车工坊。卷帘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霍建国正趴在车底下，听到脚步声才从车底爬出来，问道。

"小子，你刚才碰上谁了？"

霍建国蹲到左前轮旁边，用指甲蹭了蹭转向拉杆。那根刚换上去不久的下摆臂拉杆上，露出一道极其新鲜的金属划痕，边缘带着细碎的黑色残渣。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枚小磁片，在残渣旁轻轻一刮，几粒暗银色的金属粉末被带了出来。

"钛合金微粒，外面那层黑漆，是齿轮公会专用的硬化防刮漆。"

霍建国抬起头，盯着顾北驰。

"这是专用赛车破甲撞角蹭出来的痕迹，对方不是单纯逼车，是在用破甲角试探悬挂受力点。这种东西，普通黑赛车队根本弄不到。"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十年前那场血色拉力赛，撞断你父亲车子的，也是这种破甲角。"

车工坊里忽然安静下来。

老头把扳手狠狠摔进铁盒，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你跟老子说实话！今晚找你的那些人，是不是十年前'血色拉力赛'留下的那拨恶狼？"

夜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吹得老旧的白炽灯管摇摇晃晃。

十年前的血色拉力赛，父亲那场车祸，还有许临川手下车头上的黑色齿轮标记，几条原本断开的线，在这一刻绷到了一起。

视野深处，系统蓝色光幕默默亮起。

【当前死斗任务已激活】

【目标：七号高架桥废弃段】

【倒计时：21小时00分】

顾北驰抬起头，按下了口袋里那个秒针停滞的机械怀表。

"霍叔，车梁还能再焊硬一点吗？"

霍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问道。

"你想把这辆老奇瑞焊成什么？"

顾北驰走到车头，拍了拍冰冷的引擎盖。

"是让它明晚能从七号高架桥上，撞出一条活路。"